起航文 / L云心

　　第一幕：老宋家中
　　（老宋正在逗弄小孙子，祖孙俩笑得正开心。）
　　传信人（急急忙忙跑进老宋家中）：不好了，出事了，不好了，出事了。老宋，听说你家宋起他跳楼自杀了。
　　（老宋听到此消息，立刻晕了过去。老宋妻子急忙从屋子外面跑进来，那双拉着传信人的手开始颤抖。）
　　老宋妻子：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传信人：哦，就是听和你们家宋起同去城里打工的朋友说，宋起的老板欠了他们这些工人半年的工资，老板人逃跑不见了。然后，然后你们家宋起他想不开，就，就从那高楼上跳下来，当场死了。
　　老宋妻子：天啊。（晕了过去）
　　老宋（从迷糊中醒来，哆嗦着唱道）：
　　月亮还挂在那屋角，
　　我还能记得你的笑。
　　你离开我们的时候，
　　天气是那样的晴好。
　　你是掌舵的船员，
　　你是船上的风帆。
　　你小时立志做脊梁，
　　你的孩儿向你仰看。
　　此刻你在哪个孤岛，
　　此刻再不能回港湾。
　　你若听见我的呼唤，
　　请快些睁开眼来看。
　　你的老父在此期盼，
　　一切都能有路转还。
　　传信人：这可怜的老父亲啊，他恐怕是要失望了。
　　这世界看似美满，
　　从来都充满风险。
　　我这个快乐的人，
　　却总要将悲伤传。
　　这一场场罹难啊，
　　与这一串串眼泪。
　　什么是真实人间，
　　我看得心惊胆寒。
　　老宋妻子（擦着眼泪）：谢谢你，传信人。
　　传信人：不谢，不谢。那我先走了，你们也请节哀吧。
　　老宋和妻子(抱在一起，哭泣)：
　　父母无能给你什么，
　　最后无法与你相见。
　　天阴阴啊雨也绵绵，
　　只将眼泪为你送行，
　　只将哭声为你哀怨。
　　宋梦飞：爷爷，你们怎么拉？爸爸他怎么拉？
　　老宋：孩子，你爸爸他要去一个没有烦恼的地方，他要永远离开我们了。
　　宋梦飞（哭泣）：不－－
　　
　　第二幕：车站
　　老宋妻子：老头子，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就不要出去外面了，在家里呆着多好啊。
　　老宋：不出去？小儿子盖房子的钱谁去赚啊？我的孙子长大了怎么办啊？我们难道都在一个屋子里窝死啊？
　　宋梦飞：爷爷，我放暑假的时候就去看您，好吗？
　　老宋：好啊，好啊，好孩子，真乖。你要好好读书，长大了别再像你爸爸和你爷爷这样没出息了。
　　宋梦飞：爷爷，我记住您的话了，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老宋：好，那我走了。（转身看看妻子和孙子，很快就走。）
　　老宋妻子：我送儿子离开了家，又来送丈夫离开家。这些远航的船啊总是要进入大江大河，哎，留也留不住啊。
　　勇敢的水手起航远征，
　　不知前途命运怎么论。
　　他老头子说有责任，
　　一肩担起满满的称。
　　我老妻心里多担忧，
　　也只将热泪肚里吞。
　　起航的船儿拉不回，
　　走出的人生向前行。
　　祈祷上苍能多保佑，
　　望他无灾无难无忧。
　　
　　第三幕：大马路上
　　老宋：这城市里的青年啊，真是不够文明，总是乱丢乱扔。看，我随手就能捡起一个易拉罐，还能卖不少钱呢。对了，我得把这些易拉罐带回去。（弯腰把易拉罐收到口袋里）
　　环保人员：你个老头子，又在偷懒了。工作开小差，不认真，要扣工资了。
　　老宋：先生，这里我刚刚才打扫干净的。谁知刚刚走过来一个小青年，随手就把果皮扔在地上了。您要罚款，应该找那个人去。
　　环保人员：这我不管，我在你打扫的路段上看到了垃圾，我就扣你的钱。
　　老宋：先生，先生――
　　（环保人员记录下老宋的名字，走人。）
　　老宋：这真不公平啊，这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总是我来受这份气？哎，我整天受累也就算了，谁知还要将闲气来生。
　　我为城市打扫卫生，
　　出力再多也不含糊。
　　最怕那势利的冷眼，
　　把人的心看得冰寒。
　　我将洁净给予您们，
　　你们把污秽丢向我。
　　我开口无法来辩论，
　　闭口自己将闷气生。
　　只盼望辛苦终有报，
　　早早迎来我的孙孙。
　　
　　第四幕：城市公园
　　老宋：孙子，来，看爷爷给你买好多好吃的好玩的。你好不容易到城里来看我了，就好好玩几天啊。不过要当心啊，这边车很多的。还有当心啊，不要跟陌生人走啊。
　　宋梦飞：爷爷，您真好。
　　老宋（给孙子擦汗）：孩子，真乖。
　　宋梦飞：爷爷，这天太热了，我想去游泳。
　　老宋：这不是在家里，没有水池子。
　　宋梦飞（指着公园的小湖）：那里有湖啊，爷爷，我可以去游泳了。爷爷，我将来一定要当个游泳冠军的，您难道忘了？
　　老宋：好孩子，我怎么会忘呢？你去吧，看你都热成这个样子了。
　　（孙子梦飞跳入湖中游泳，爷爷在旁边看守着。梦飞淘气，越游越远了。）
　　老宋：孩子，快回来，快回来――远处危险――
　　宋梦飞：爷爷－－
　　（孙子渐渐失去了声音。老宋在岸上大哭起来。）
　　老宋：快来人啊，快，快来人救救我的孙子――
　　
　　第五幕：老宋家中
　　传信人：宋大妈，宋大妈，不好了，又出事了。
　　老宋妻子：又出什么事了？这才过去几天啊？你可别吓唬我啊。
　　传信人（颤抖着双手不敢说）：
　　上天若能有所怜悯，
　　就请看看这家的人。
　　老宋无颜来见你们，
　　叫我告诉你们实情。
　　我的心已撕成碎片，
　　此时无法说出真情。
　　老宋妻子：哎，你真急死人了，真急死人了。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
　　传信人：也许人间太多苦恼，
　　梦飞离去也算幸运。
　　无父无母已成孤儿，
　　一家团聚永不离分。
　　老宋妻子：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传信人：小梦飞不小心在游水的时候落入旋涡之中，被人捞上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老宋妻子（痛哭）：天啊，你不长眼睛啊。如此可爱的孩子，要叫他离开我们。天啊，你不长眼睛啊。
　　需知人总会有烦恼，
　　然而世事谁能预料。
　　梦想飞翔却落深渊，
　　祖孙团聚竟成永诀。
　　梦飞啊，梦飞啊――
　　你是勇敢海上孤帆，
　　小小年纪孤身远行。
　　总想你能有日梦圆，
　　当个真正游泳冠军。
　　谁知上天从不爱怜，
　　让你含恨离开人间。
　　梦难成啊身不再回，
　　奶奶梦中送你一程。
　　
　　第六幕：城市里老宋的住所
　　传信人（看着病榻之上的老宋落泪）：你为什么不去看医生呢？你要早点去看医生，病哪会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啊？他们说，这几天你都吐了好几回血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老宋：看医生太贵了，我不去看。阿江，你把这些钱带回去给我的家人，我是没力气回去见他们了。帮我跟他们说声对不起，我想他们啊。
　　传信人：你的家人已经死了两个了，你这一走，你们家的天又要塌了。你要振作啊，你可不能再丢下他们了。
　　老宋：我的妻子是个坚强的女人，我们家的人也都是闯出来的命。我们自己走了这路，就不怨任何人。
　　此生未做半点亏心事，
　　生得光明死也得其所。
　　这人世大海水高浪急，
　　小小船儿难免要翻转。
　　今生难做真正英雄汉，
　　莫让家人见我垂死颜。
　　惜命退后不是我家儿，
　　宋家天生有那火烈胆。
　　传信人：老宋，我当真是佩服你啊。
　　老宋：命不由人难怨天，但我总得与天争上一争。我宋家的儿女不会一辈子穷下去的。
　　（老宋挣扎着要站起来，吐出一口鲜血死去了。）
　　传信人（垂泪）：老宋，你放心，你交代的事情我都会帮你办好的，你就安心地走吧。
　　你是真正英雄汉，
　　年老责任尚在肩。
　　人海浮沉本无常，
　　破浪孤舟傲江河。
　　夕阳西下成伤曲，
　　垂泪敬送眼前人。
　　
　　第七幕：老宋家中
　　传信人（很平静的）：老宋他也不在了。他最后托我把这些钱带给你们。老宋他死的时候很虚弱，没有说什么别的话。就是希望你们别太难过，日子该怎么过就还怎么过吧。他说他对不起你们，他很想你们啊。（说着把钱交给老宋妻子）
　　老宋妻子：一切我都预料到了，一切我都预料到了。但是，上天，为什么要被我预料到？为什么啊？
　　（老宋妻子痛哭之中。宋航妻子也哭。）
　　宋航：妈，您别再哭了，这些天您每天都在流泪，这可不行啊，您要当心身体。现在家里只有我一个男人了，我就要担负起所有的责任。父亲，儿子知道你的心愿，儿子知道。
　　宁可大浪将船翻，
　　不可碌碌终无为。
　　我家无权又无势，
　　只将双手来闯荡。
　　风雨江海寄我生，
　　满船珠宝赠家人。
　　老父兄长皆为我，
　　梦飞年小心志高。
　　苦海无尽我漂泊，
　　也成江海浪里船。
　　宋航：妈妈，我也要出去打工，我不能再在这村子里呆着了。如果，如果这回出去的是我，父亲他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都怪我不好，都怪我不好。
　　（宋航用力打自己）
　　老宋妻子（拉住儿子的手）：你们都是这样的脾气倔啊，我劝也劝不住。不过，不管结果是怎么样，妈妈的心里总为你们骄傲的。如果你真的要去，去的时候带上你妻子，不要再孤单一个人去闯了。
　　宋航：那，那您一个人怎么办？谁来照顾您？
　　
　　老宋妻子：我能照顾自己，你就放心吧。我愿意看你们勇敢地出去，美满地回来。记住，千万保重自己的身体，千万保重。
　　宋航：是，母亲。
　　老宋妻子：
　　上天无情欺我老，
　　风雨交加夺我亲。
　　可赞我儿无畏惧，
　　终将险难来看轻。
　　不愿我儿早回还，
　　只愿宋家真梦圆。
　　惊涛骇浪等闲渡，
　　不虚此生匆匆行。
　　孩子们，起航！
　　宋航：是，母亲。
　　宋航妻子：是，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