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卢沟桥文 / 孙喜伦

发布于:2010-1-31 21:50:34 ┊ 字数6489 ┊ 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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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春里一个雨后的清晨,在斜阳穿射的雾岚中,我来到梦牵魂绕的卢沟桥。我对卢沟桥的向往,不仅是因为《马可?波罗游记》的赞誉使它成为闻名世界的名桥,更主要的是她见证了神州古国一段悲壮的历史,承载了一个民族的血色记忆。
    (一)
    汽车出京城向西南行驶约十多公里,一座小小的古城池出现在眼前,这就是宛平城。车从城南绕过,径直驶向卢沟桥,但见城墙上有多处坑坑洞洞,标牌显示那是“七七事变”时日军留下的弹痕。车停在了桥东城门前面,这里由多组雕塑构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广场。远远望去,一座长长的联拱石桥座落在宽阔的河道上,气势如虹,显得十分安祥、恬静而又富有活力。
    来到桥上,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桥面,桥身的石雕护栏古色古香,柱头刻莲座,座下为荷叶墩。令人惊叹的是望柱顶上的石狮子,个个雕刻精美,神态活现,让人想到著名建筑学家罗哲文在《名闻中外的卢沟桥》一文中对石狮子的描绘:“……有的昂首挺胸,仰望云天;有的双目凝神,注视桥面;有的侧身转首,两两相对,好像在交谈;有的在抚育狮儿,好像在轻轻呼唤;桥南边东部有一只石狮,高竖起一只耳朵,好似在倾听着桥下潺潺的流水和过往行人的说话……真是千姿百态,神情活现。”
    明代《帝京景物略》有卢沟桥的石狮“数之辄不尽”的记载,并出现一句歇后语:“卢沟桥的石狮子——数不清”。果然,那小狮子有的偎依在母狮子的怀里,好像正在熟睡;有的狡黠的藏在大狮子的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还有的大概太淘气了,被大狮子用爪子按在地上……这些石狮大的有几十厘米高,小的只有几厘米,甚至连鼻子眼睛都看不清,数来很容易漏掉。1962年有关部门专门派人逐个编号登记,清点出大小石狮子485个,而在1979年的复查中,又发现了17个,这样,石狮子的总数应为502个。从石狮的选料、刀工及风格上不难看出,现存的石狮并非同一时期雕刻的,这些石狮多为明清之物,也有少量的金元遗存。
    让我感慨的还有那桥面上凸凹不平的石板。宽敞的桥面向远方伸展而去,厚厚的石板经长年的车碾马踏,已磨出两道光滑凹陷的深沟。雨后的桥面积了些雨水,存于石板的凹陷处,在斜阳的金辉中反射着耀眼的光,让人感受到卢沟桥的古老与沧桑。
    远在战国时期,卢沟桥一带就是燕蓟地区通往华北平原的要津。穿过太行山脉流经这里的永定河,古称“桑干河”,因带来黄土高原的大量泥沙而又称“浑河”、“小黄河”,因水势汹涌、经常改道又称“无定河”。到金代,以河水浑浊色暗得名“卢沟河”(“卢”有黑色之意)。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在整修了卢沟河的河道、河堤之后,改名为“永定河”。卢沟桥渡口在石桥未建成以前,已出现了桥梁,史书有载:“卢沟河,水极湍激,燕人每候水浅,置小桥以渡,岁以为常,近年,都水监辄于此河两岸造浮梁。”(《宣和乙已奉使行程录》)“宣和五年二月一日乙酉朔,金人遣赵良嗣过卢沟河,即焚桥梁次舍。”(《三朝北盟汇编》)由此可见,古时卢沟桥一带的水较大。在辽及金初,卢沟桥采用的是临时性木桥或浮桥,屡毁屡修,没有建成永久性的桥梁。
    卢沟桥的历史始于金代。由金中都南下中原必取道于此,然而出中都城就遇到永定河阻拦。卢沟桥最初建于金大定二十九年(1189年),到清朝康熙年间毁于洪水。现在的卢沟桥是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重建的,因此,通常所说的卢沟桥有八百余年历史,是把新旧两个桥的时间算在一起,眼前这座康熙年间重建的卢沟桥,只有三百余年的历史。据说,光绪皇帝驾崩的时候(1908年),他的棺椁运往河北易县的西陵,途经卢沟桥,由于桥面较窄,只好将桥两旁的石栏临时拆除,在两侧搭建木桥通过,事后又将石栏照原样恢复。
    桥头北侧碑亭内,立有乾隆御笔“卢沟晓月”汉白玉碑,“卢沟晓月”乃“燕京八景”之一。卢沟桥昔日作为离京送别之地,留下了不少文人墨客的诗篇和故事,如金人赵秉文有“落日卢沟沟上柳,送人几度出京华”的诗句。元朝关汉卿被逐出大都,王实甫等人送行到此,于是有了诗和浪漫故事。可以设想,当年出京在此留宿的客人,一觉醒来,启程上桥,举头遥望,但见斜月低垂,晨霭苍茫,西山诸峰轻烟笼罩,古桑干河晓雾蒙蒙,“卢沟桥上月如霜”,远山近水映衬,明月虹桥相映,那该是一幅多美的月色迷离的画境啊!只是如今这些关于人与桥的名篇佳作及“卢沟晓月”的美景,已被作为中华民族抗击外侮的标志湮没了,卢沟桥以中华民族所经历的一场伟大战争独特见证者的历史角色,把人们的情感与民族、与祖国、与崇高精神等紧紧联系在一起。
    桥对当地人是免费开放的,陆续有附近的村民匆匆走过,他们无意观赏精美的石狮,对他们来说这些再熟悉不过了,一张张脸上充满阳光,一派祥和的气象,让人很难联想到这里曾有过悲伤而沉重的过去。
    (二)
    站在桥上,眺望宛平城,我不由想起七十多年前发生在这里的往事。日本华北驻屯军在紧靠卢沟桥一带进行演习时,以清水节郎中队的一个士兵志村菊次郎“失踪”为由,要求进城搜查,实为该士兵因拉肚子解手“失踪”了20分钟,归队后却隐而不报。再说,日军在城外演习,“失踪”士兵怎么会跑到城内来?为了挑起战争,日军不惜寻找各种借口蓄意挑衅,让29军爱国将士忍无可忍,双方终于擦抢走火,点燃了战火。
    多年来,关于在卢沟桥事变中到底是谁开的第一枪?始终是一个争论不休的话题。直到今天,不少日本右翼分子,也包括部分日本学者不承认“卢沟桥事变”是日本军国主义政府有计划、有预谋制造的全面侵略中国的事件的观点,而坚持“卢沟桥事变”的“偶发说”。他们宣扬是中国军队开了第一枪,说日军是被中国人内部的阴谋拉进来的,并不是有意要打这一仗。更具体点说,就是“共产党策划卢沟桥事变”,说是共产党在卢沟桥挑动日军和国民党军开战,自己好从中渔利。
    那么,“共产党”是怎么“策划卢沟桥事变”的呢?照日本所谓正规历史学家的说法是:刘少奇带着学生在中日两军间点鞭炮,引发双方误会而开战。当然,日本人这么说也不是没有一点“根据”的,他们的“根据”就是抗战中边区编的一本叫《战士政治读本》的小册子,因为书里有一个故事讲:“七七事变”时,刘少奇曾在卢沟桥参加打日本。且不说刘少奇这一年5月就已经回到了延安,不可能分身别处,再说,世界军事史上也没有用鞭炮引发战争的先例。至于那本小册子,不过是有人编故事用来鼓舞人心而己,怎么可以据此做出如此荒唐的推论呢?
    近年来有些日本学者开始从新的角度来“研究论证”“卢沟桥事变”不是有计划、有预谋的侵略战争的发端,而是一个“偶发性”的事变。如北昭博的《日中战争》一书,所引用的历史资料全部是日本海军作战部从1937年7月至1941年12月期间发布的作战命令和其他一些有关文件。作者声称,他是从“战争法”的法律角度进行分析研究以后,得出了“卢沟桥事变”的爆发完全是一个“偶发的”、“孤立的”历史事件,根本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大规模“侵略战争爆发的标志”。
    客观地说,当年日本政界要人不急于打这场战争,而让日本少壮派军人牵了鼻子走倒有些可能。当时,日本少壮派军人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制造第二个柳条湖事件。日本国内一些政界要人,不希望看到事态迅速恶化,不断派人来北平打探消息。然而,由于一些别有用心人的挑唆和有意隐瞒真相,致使日本国内政要对于北平事态抱以乐观情绪,而没有对华北少壮派的激进行动作出阻拦。实际上,事变之初,中国守军所带子弹经查不少一发。指挥向中国守军打响第一枪的直接祸首是森田彻中佐,他充当了以演习为名秘密调动军队、直接部署制造事变的重要角色,又充当急先锋指挥所属部队猖狂地向中国守军进攻。事变后,森田彻因直接指挥挑起事变和进攻宛平、南苑作战“有功”,获得了裕仁天皇亲授的金鹰****勋章,随即晋升大佐,不久就调至日本关东军任第七国境守备队联队长。三年后他自己最终碎尸于苏军坦克的碾压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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