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其实,只要他肯回头,便会明了我的演技是多么的拙劣。可段飞的眼中看到的却只有洛婷婷的甜美,却不见我眼中的白雾越聚越多,慢慢浓成闪烁的黑光。 等到我与洛婷婷走到筋疲力尽,决定猜拳。输的人要选一个人背。结果,不是我输,就是安小哲。 安小哲毫不犹豫地蹲到我面前,使劲大声嚷嚷,你真该减减肥了!我气结。从后面卯足劲使劲一蹦,跳到背上,晃得安小哲左摇右晃。那你干嘛不背洛婷婷呢?热气呵到安小哲耳朵上,他的脸便红成一片。而我竟在这片刻恍惚中,心跳得快要震穿整个胸膛。 等我输掉,跑到段飞面前弓起腰,段飞明显犹豫了下。我便在他的犹豫中凉了心肺。等到再次趴到安小哲背上,脸上两条不听话的小溪,流啊流。落到地上染出朵四散的花。 六、 如果说我是打小便喜欢上段飞的话,安小哲又是从什么时候起,把我从哥们的阵营中生拉硬拽出来的呢? 当我满头是汗的和他在操场上打羽毛球,热得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粉色小背心,他突然脸红时的羞涩表情?还是冬天里太冷,和他挤在一张床上取暖,他不顾严寒把被子全围到我身上时的心疼举动?又或者没钱时和他一起跑去吃三块钱盒饭时的患难与共? 这样厮混在一起的日子太多,安小哲便在不知不觉中将流年偷换。等到发现时,甚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我又如何能违背自己的心意呢? 雨天里,我故意不带伞在大雨里等段飞经过,然后飞快地跑过去,将瑟瑟发抖的手伸进他温暖的胸膛。段飞笑着骂我,死丫头要死啦!还不快把手拿出来,不然……我便在段飞伸手挠我痒痒时,在雨中落一路清脆无比的笑。 然后,看洛婷婷站在宿舍下等段飞,深深将指甲嵌入肉中,却不觉得疼。 我说安小哲,洛婷婷真美呢!我要是有她一半美就好了。这样,段飞就不会永远注意不到我,永远当我是没有长大的黄毛丫头。 说这话时,我已经整整两个星期没有见到段飞了。去宿舍楼下喊,总有不同的声音答道:他和洛婷婷出去了。打去电话,宿舍里的电话又总是占线。 我想,我就要失去我曾那么爱着的他。 七、 我又开始头晕。我想,我只是没睡好。 最近总是做梦。梦到小时候磕磕绊绊地跟在段飞身后,大声喊等等我啊!段飞却在前面走得飞快,夕阳下洛婷婷在冲他甜甜地招手。我与段飞间隔着大片大片的白雾。 等到我哭着从地上爬起时,一抬头,看到的却是安小哲担心的面孔。猪猪,儿童节你想去哪儿?安小哲已经不下二十次地问我。 我从床底拖出两大箱玩的用的东西。里面都是这些年安小哲送我的礼物。不光生日,元旦,新年,圣诞节,甚至连青年节,愚人节,儿童节他都不曾落下。除了情人节。他说,他要等到我亲口答应。 可如今我要一一归还给他。我不可以占着茅坑,却不拉屎。那样,我会不安。 你看,我一直都是个自私的人。宁愿别人伤心难过,也不要自己内疚。所以,我必须直截了当。 我说,安小哲,我真的不喜欢你。不是因为段飞。说话间,我的眼睛又开始不听使唤起来。我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我又能坚持多久。 而安小哲,永远站在让我一转身就能看到的安小哲,对着那两大箱的东西,双眼突然通红开来。 他说,如果用一天的时间不能让你喜欢上我,就用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用一年。一年太短,那就一辈子!你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的,对不对? 可我还是很努力地摇头。安小哲,我真的真的,不能那样自私。 八、 儿童节的时候,我一个人去了游乐场。 人山人海中,我以为安小哲还会像当初那样,于千万人之中一下子找到我。可我忘了,长大后这世界就没童话。而幸福的青鸟,却总是飞得那样高。 为何我望向入口的目光,却一下子僵在那里。 安小哲,问我如果在那多出的一年光景里,先遇到的人是他,我还会不会这般死心塌地去爱段飞的安小哲,一个人那样落寞地出现在逆光里。 我的泪又开始不听话地流。 只有安小哲,才知道这样的节日我会在哪里。只有安小哲,才会假装快乐发来短信,说只要你快乐我就会快乐。 可我的泪怎么那样多呢?多到渐渐遮住了双眼。有小女孩跑到身边,一脸天真地伸手拍拍蹲在地上蜷成一团的我,姐姐你一个人害怕吗?你为什么要哭?我的泪再一次蜿蜒而下。慢慢起身,渐渐没入人群。 拍照啦拍照啦!一张五块!一群人形布偶将安小哲团团围住。 阳光下,安小哲原本落寞的眼神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忽地明亮起来。我选它!周遭一片不可思议声。只有他才会选我这种蠢蠢的小猪造型来留念吧! 隔着近若咫尺的距离,安小哲宽厚的大手落在我肩上,我躲在硕大的毛茸布偶里,任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伤不能已。 安小哲,如果上天还可以给我一次机会,我定不会再错过。安小哲,当你笑得那样灿烂时,永远不会知道照片上旁边将你牢牢抱紧的面具下,是怎样一张流泪的脸。 安小哲,已经来不及了。 九、 假期的时候,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只带着几件换洗的衣服,去了西藏。哪怕医生一再地叮嘱,我需要在家安静疗养,而不是去氧气稀薄的高原。那样,我会瞎掉。 可那里,曾是一个人的梦想。 我想,就算今后没有办法与他呼吸同一片蓝空下的新鲜空气,至少要用如今有限的视力去把这一切刻在心底。 没错,在将一切东西还给安小哲时,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那些大片大片的白雾已将我的视网膜彻底破坏。我以为在黑暗的世界里再也不会为谁去流泪,可在收到安小哲短信那一刻,我还是不可抑制地泪流满面。 为了我的一句玩笑话,他到底还是去了。 在我向西藏出发的同时,安小哲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去了我的老家。然后凭借玩笑时随手画的地图,在上万条的街道中找了去。 我说,你要是真的能找到我的老家,我就答应你。 如今这句玩笑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承诺,哪怕我有多么的不情不愿不舍不甘。可我还是亲手斩断了你我之间的一切情分。 因为爱一个人,便是舍得。 舍得让他幸福,舍得让他忘记。 等到火车缓慢驶往西藏火车站时,我的泪水已经打湿了整个手机屏幕。而那些字随着视力的逐渐减退,已经像烙铁一样,烙疼了我的整个心底。 猪猪,你快回来。 猪猪,我说过长大后要你做我的新娘,带你去西藏。 猪猪,我会等你,无论什么时候。 …… 我再一次哭得不可自抑。早在我的视力出了问题时,那一句猪猪便让我知晓了一切。 在那多出的一年光阴里,安小哲并没有缺席。而我其实先认识的人并非段飞,而是后来由于车祸做了手术的小眼睛安小哲。只有用宠溺语气叫我猪猪的人,才是让我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所以,这些年来,我爱的人,其实只有一个。只是这些,安小哲再也没有办法知道了。 清晨时分,随着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的消失,我终于站在了西藏这片神奇的土地上。 | | 上一页 [1]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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