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酷暑躲入陋室以电脑为伴，品文、聊作、游戏尽幽闲，好一个暑期自在。手机铃响，一个熟悉的声音告之，祖父的十首诗作他以收录“明月不知君已去，夜深还照读书窗”的博客中，并呤诵起来，其间的神采我是无法见到的，但他那富有磁性抑扬顿挫的朗读声，这辈子怕是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了。我急忙打开新浪月照书窗博客，见之：
孙尔康传略
[1867年——1936年]
孙尔康，号鹤公，世居梁平安乐乡孙家湾，终年六十七岁。
孙幼时，聪明过人，沉默寡言，体弱好静，七岁入私塾读书，稍长即专心好学，斐然成章，尝获时人好评。1893年入川东书院进修，1894年在桂香书院肄业时，月课成绩屡列第一，同年院试名居第二，受到名士赞赏。1898年县试取案首，入县学，更加勤奋，进而就教川东名儒刘士志先生，从此学愈长进。1901年考试获优等，调往尊经书院。1902年赴京会试，不第，遂报捐吏部立事，爱该部掌稿蔡东候信任。1911年孙见袁世凯待士不诚，不愿为袁效劳，于是岁返归故里。1912年四川国税厅成立，厅长蔡川候以故交关系保荐孙信打箭关监督。卸任后。应四川法政专门学校绥定联合中校之聘任国文教习。1912年兼任暂编第七师师部秘书。1921年回故乡任本县中学教员，同时被选为梁山县志总纂。1923年任杨森军长秘书。1925年被选取为国民代表。1927年任梁山县首届教育局长，当时学款不足，民财拮据，孙力撑开支，于任职期节省经费近万金，时文献委员会公推孙为委员长。1931年任救济院院长，兼学校教习。因身兼教职，精力不敷，便辞去教席职务。
孙酷爱书法，数十年如一日，未尝稍间。先临练王羲之，赵孟淆墨迹后刻研颜平原碑帖，用力甚深，晚年又临摩褚遂良圣教序，融会众家之长，自成一家。士林对其书法推许备至，称之为“人书俱老”。登门求书者接踵而至，名噪一时。孙秉性爽直，每遇善恶事，常面词褒贬，不问亲疏。但事过即了，不念旧恶。平生尚清廉，不恋财物，几度涉世，手不染尘，且能悯亲惜友，凡有急能者莫不资助。对其子侄辈的教诲，亦颇为重视。
1936年古历六月十七日，孙因偶然中暑，百药罔效，不动声色二十日逝世。
附：孙尔康诗一十首
一、自嘲小照七古
鹤公鹤公，尔头不能顶破天，尔足不能踏穿地，块然横亘宇宙间，赢得一掬伤时泪。此身饭袋复酒囊，家人生产了不事。嬉笑怒骂皆文章，草草功名敝屣弃。十年宦海任浮沉，嗟尔逢场聊作戏。人皆奔走形势途，尔独槁木死灰类。敝车羸马长安行，满眼魍魉和魑魅。欲隐不能仕不容，倚天长啸形憔悴。夜来醉到酒家胡，朝游又过吴姬肆。放浪形骸胡为乎，云是丈夫不得志。满腹最不合时宜，论道人才嗤以鼻。老屋闲摊万卷书，江山无限兴亡思。况有大笔何淋漓，三升古墨一行字。无情岁月半消磨，世事八九不如意。吁嗟乎人不穷途不英雄，造化小儿恶作祟。富贵人合贫贱离，数千年来皆一致。鹤公鹤公，尔之面目庐山真，撮入此中益横恣。世路平陂往复多，立定脚跟牢勿坠。
二、没字碑和杨子宜兼以自嘲
莽然孕育十二万年前，块然流落十二万年后。累累十二万年，年复年，直与天地终始垂久久。肮脏世界肉眼多，谁识汝独得天厚？不事粉饰不雕琢，元气浑沦吞八九。横亘混混茫茫间，呼吸风月吐苍狗。惟无故有有故无，自有之无无之有。欲书书不得，勿骋钟王手；欲读读不能，欲肆班马口。汝乃结純时代一玩物，不管世或尧舜与桀纣。千古兴亡闭眼耳，终南嵩华皆培塿。山鬼木魅以为邻，樵夫牧竖以为友。我欲携汝上九天，天上神仙趋且走。我欲命汝下九地，地下妖魔怒且吼。我欲位汝功名富贵场，汝竟傲兀不点首。我欲置汝离合悲欢地，汝又孤介硁自守。宠汝誉汝爱汝贵汝汝不惊，辱汝毁汝憎汝贱汝汝亦受。四大皆容不汝容，咄哉遭逢太不偶。间有好奇嗜古明眼人，犹且唏嘘摩挲为汝呼负负。汝则持之益坚，传之不朽。磽磽易缺皎皎污，金玉反不如瓦缶。君不见才大难用古今同，雕虫往往居人右。汝非石乎而易名，模糊笑杀秦汉叟。嗟汝亦能填憾海、补情天，不识精卫女娲犹在否？
三、出都行
吾去矣，吾去矣，马如龙，车如水。掉头不顾出国门，方知昨非而今是。长安城头乌乱啼，磷火青青松楸紫。新鬼咆哮作牛鸣，故鬼呜咽如兔死。新鬼故鬼门前立，杨枝一滴甘且旨。惨无人色成鬼国，日月为昏天地黑。更有劫人之鼠狐、啮人之蝮蠍，扰乱神州干净土，面目离奇心肝腐！食其肉，垢吾腹；剥其皮，污吾斧。新造国家妖孽多，其亡其亡在眉宇。咄哉我亦好怪者，八年侧身燕云下。只擎白眼望世间，收纳奇气任挥洒。落拓风尘游已倦，不如一声归去也。巫山之顶峨嵋巅，笑看竖子弄弹丸。披发长啸江水竭，胸中自有蛟龙蟠。跳出孽海三千丈，不羡功名只羡仙。和靖梅花渊明菊，风风雨雨自年年。吁嗟乎，我生不是无情物，身骑鳌背手龙泉。
四、题胡诗舲太守焦山题名图
天下名山大川何多也，不有高人游咏不辨俗与雅。焦山突兀大江中，云埋浪打人迹寡。在昔坡翁放船来，毋乃世间好奇者。提笔四顾发浩歌，诗句流传千载下。奇复奇兮山阴老，聊遣江山供笔藻。孝然如招丹徒东，一空人世之烦恼。生平亦有一肚皮，石上挥洒山灵笑。卅余年后重回首，叹息朋辈凋零久。此情此景在目前，濡染大笔化工手。后之览斯图者，亦将艳羡于心，称道于口。此曰题壁者某某，彼曰同游者某某。吁嗟乎，富贵过眼烟云耳，惟有青山万古、名士千秋，同不朽！
五、访薛涛墓墓在成都东门外桃花林
薛洪度，薛洪度，吾不知而何年何月何日何时生，又不知而何年何月何日何时死，而乃一棺长盖葬于此。此中桃花千万树，昔日繁华今已矣。古墓荒冢绕其旁，磷火青青夜光紫。新鬼繁冤旧鬼哭，残芬剩脂甘露水。美人黄土有余香，愧杀人间活男子。薛洪度，薛洪度，而骨清于玉，而命薄如纸。阿父早逝阿母孀，伶仃孤苦奉甘旨。何物韦皋恶作剧，侍酒赋诗促之起。白璧何辜堕污泥，朱门之姝青楼妓。历事权贵十一镇，镇镇受知惟诗耳。诗笔超超元白惊，佳人才子各诗史。薛洪度，薛洪度，我来而墓一凭吊，魂兮何处空倾倒。我去而墓益寂寞，无限幽思将何讬？我今焚而三寸香，酹而一杯酒。而之生也太不辰，我曾为而呼负负，而亦甘心瞑目黄泉否？
六、不死树
海枯石烂都无奈，一木独支不计年。
世上何人谈气数，山中无分葬神仙。
撑持今古频来往，鼓荡乾坤任转旋。
万岁千秋旦暮耳，元黄孕育问谁先？
七、相思草
万物由来多憾事，伤心最是送春时。
魂销南浦悲迟暮，肠断西凤感别离。
长信宫中余血泪，王孙去后数归期。
美人心事脚跟上，一寸香魂一寸丝。
八、和郑卿珊迎春有感原韵
錾破洪荒是何人，弥纶元气一翻新。
纵横酒肠撑天地，锦绣诗才泣鬼神。
世态今情兼古意，人心暮楚复朝秦。
大块文章如假我，万花丛里著闲身。
九、不死树
人生三万六千日，纵是高年有尽期。
不若员丘一老物，撑持天地小于箕。
十、相思草
谁云微物无心肝，肠断西风割爱难。
自别王孙心不死，萋萋满地泪阑干。
阅读后汗颜，无已自容，惭愧渐转更敬佩，思月照书窗博友自述，重庆市綦江县人，生于五七仲秋八月子夜。时文星沉落，风雨如晦。父不幸蒙冤，遣归桑梓，家道中落。幼年受尽饥寒，几近于死。欣逢七七，小平拨乱，始见天日。八二年一月大学毕业，杏坛授教。十年间，敬业勤苦以报国家，尽平生所学诲人不倦，以首届弟子高考成绩即得一时浮名。九一年积劳成疾，嗓音顿失，蒙组织照顾，改从教育研究。近二十年，览籍批典，覃思精研；品茶谈诗，煮酒论文；风雨泥泞，往来校间，不辞艰辛，竭才尽智，培养骨干中坚。惜春秋一瞬，五十韶光匆匆已过。时虽世风日下，人师不免弹铗云天，德伟书剑报国，初衷不改；读白鹿原，慕朱先生，以为人生标尺，且得陶然之趣。
真正感悟到：
历代有绝唱，一读展丰颜；
一眠执妙笔，绘我好河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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