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记忆是道治不好的伤。 我说这话时,美汐正在白如象牙的脚趾头上涂着亮亮的颜色。头也不抬,语气轻漫:可你早已过了怀春的年龄。 她说的没错,我早已不是二八年华的青春,更没了感春伤秋的权力。就算天大的事儿,到了这个年龄,也不过是打破牙齿,和血吞。只是这牙齿不是每个人都打得起的。 像我。沈明芷。 在杜朗泽说他要结婚了那一刻起,隐忍了那么久之后,依旧无法立地成佛。 早知道我不会是杜朗泽的终点。 虽然电视上小说里总有人在大肆宣扬,男人出轨时要给他们留条回家的路。可他们独独忘了,不是每个男人都记得回家的路,总有一两个例外发生。 很不幸,杜朗泽就是其中一个。而且很彻底。斩草的同时,不光除了根,连整座山都移为平地。 所以,我的眼泪变得很多余,我的感怀成了故作清纯的一种标记。可在见到浙泯生那一瞬,我的手还是很没出息地痉挛起来。 和杜朗泽一起时养成的习惯。一紧张,所有关节便会齐齐失去控制,紧紧缩成一团,等到风平浪静后,却又好得看不出任何蹊跷。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底色,连笑起来牵动嘴角那一刹,都如出一辙。 三分入木,七分入骨。 看得我竟有些痴傻,等到怔忡的光线间都迷离起来,才回过神伸出仍有些僵硬的手。你好,沈明芷。叫我沈姐就行,或者老沈。 说完后一句才发现谐音,有占他便宜的嫌疑。忙改了口,不不,还是叫小沈。这回不等我开口,一直站在对面,用笑涔涔眼神望着我的浙泯生扑哧一声乐了。说不管怎样,你总是我婶就对了。 斜躺在床上的美汐听了我的叙述,一骨碌从床上爬起,倚到我肩上,看着镜中仍未恢复元气的脸,说明芷,说不定那小子就是来救你于苦难的观世音菩萨。 浙泯生? 难道我在杜朗泽那儿伤得还不够吗?还要再用一个五年的年龄差距来换自己的醒悟? 我怕。怕杜朗泽大我五岁不能终老的结论。怕浙泯生小我五岁同样殊途的命运。 原来,5对我来说,真的不是一个吉利的数字。 二、 寂静的办公室里,我悄悄起身进了洗手间。 像美汐说的那样,到了这个年龄,不光是爱情要拿捏妥当,就算是真伤了筋骨都失去了喊疼的权利。毕竟时间容不得我们拒绝长大,没人会再给我们一次嚎啕大哭的机会。别人不笑,自己都会觉得拿情。 所以,在浙泯生掰过手指,看着上面的血滴惊呼出声时,我只是很无所谓地笑笑。冲会儿凉水就没事儿了。 我一直都是个不小心的女子。总能为这为那划破手指,然后在血滴处生出莲花。 浙泯生却当了真,丢下办公桌上的文件,拉着我在走廊里急急地走。而我,竟一点反抗都没有,就那样任他拉着坐电梯,下楼,打车,去医院,甚至挂号,看医生,都一言未发。只是那样平静地跟着他,那样地安心。 可能在杜朗泽面前失去太久这样的场景与安慰,才会一下子生出贪恋。贪恋有人担心有人焦急的时光。直到医生看过手指,透着公式化的声音,问姓名年龄时才缓过神来,尴尬地报上年龄。 27岁。 你看,与杜朗泽不知不觉间,竟已走过了七年。然后,用决裂来止痒。 我从来不信什么七年之痒之说,觉得那是人们对自己对对方没信心时,才有的措辞。可我当时是那样年轻,年轻到觉得七年是那样遥远,是远远地抛在爱情之后的杞人忧天。 我想大概是我错了。美汐说不是我错,是20岁青春的错。 那么如今,27岁的我,在医生了解的眼神浙泯生纯净的目光中,一下子败下阵来。有种被挫伤的感觉。 转眼间,怎么就27岁了呢?可不是27岁又能怎样?难道倒退五年,回到和浙泯生一样的年龄? 这是在我遇到浙泯生之后,一直横亘在心底的一道坎。不然,谁又重续一个开头给我,又或者生生斩断中间的颠沛,余一个念想用来安慰。 想想,终不能。 浙泯生风一样跑去划价又风一样跑去拿药再风一样跑回包扎处时,连年轻的女护士都被他逗笑了。说你姐只是点儿皮外伤,没什么大碍,不用那么担心。 我抿抿嘴,不看他。浙泯生却兀自解释开,她才不是我姐,是同事…… 我心里好笑,抬眼正遇上那双清澈的眼。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三、 不知从何时起,浙泯生开始改口叫我明芷。等发现后,好似全办公室的人早已了然于心。谁都不说破,只在浙泯生旁若无人地叫我时,流露出一种会意的眼神。 我不禁莞尔。 是人心变得宽容了,还是自己真的心中有鬼。如若不然,何必在意那样一个称谓。而之前,杜郎泽一直唤我美宝。 他说沈明芷的名字过于生硬,清冷,让人无法心生欢喜。而爱一个人,便是满满的喜悦,连名字叫起来都可以唇齿留香,心生涟漪。 于是,在人前我叫沈明芷。于人后,我是美宝。只属于杜郎泽一个人的美宝。 这样也好,爱一个人本就是很私人化的一件事情。只要杜郎泽高兴,明芷美宝又有什么关系? 彼时,美汐正对着电视中的花样美男一脸口水,全然没将我的话听进耳里。 什么?那小子开始叫你明芷了? 那小子是美汐对浙泯生的称谓。说叫起来顺口,不那么拗。而且更符合他此时此刻的身份。 我说是。你知道我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可如今一句明芷让一切变得扑朔起来。 是你心中有鬼吧?不然别说明芷,就是王母娘娘神仙姐姐又有什么区别?美汐一面揪心地看着电视上的即时投票结果,一面飞快地答道。 想想也是。自从上次的“流血风波”后,我开始关注有浙泯生名字的场合。午休时,同办公室里的年轻女孩聚在一起聊八卦聊时尚,偶尔一两句浙泯生的话语飘荡在空气中,令慵懒的午休时光一下子暧昧起来。手指开始有规律地收缩,很简单的一张报表被自己报得面目全非。 路过乒乓球室去打饭,浙泯生的一句明芷一起过来玩,让我一下子手足无措起来。众目睽睽下,逃也似地丢下一句不会后抱着饭盒回到办公室。然后又好气又好笑地对着空饭盒发呆。 气自己的没出息,笑自己的荒唐举动。难不成再捧着饭盒回去,说刚才忘了是去打饭? 想想都觉得难堪。索性全当自己减肥。书上说,一旦过了三十岁的女子,想不胖都难。那么,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胖得不是太难看。至于在28岁时嫁出去,30岁时生一群儿女的打算,早在杜郎泽说我是真的尽力了,却没办法继续和你在一起时,就彻底灰飞烟灭了。 生一群儿女?美汐用不可置信的大眼睛瞪着我。说明芷你是不是疯了?为一个男人生一群儿女? 没错。是生一群儿女,和杜郎泽。这曾是我的一个人生梦想。为一个男人,生儿育女。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就像美汐对着电视中一个个妖得不行的男生气血喷张,却不肯花一块钱的手机费为他们投上一票。用她自己的话来说,有些东西看看也就罢了,没必要花力气去自讨苦吃。 所以,当真的那一方注定是痴人说梦,血本无归。 四、 单位总是无休止地加班。我整天顶着两个越来越大的黑眼圈,不胜其烦。而浙泯生也总是磨蹭到最后一个才离开。 要么在乒乓球室里挥汗如雨,要么躲在电脑后面不知捣动些什么。然后有一两个小女生自发自觉地陪他加班。 我说美汐你都不知道他那个部门闲得跟大爷似的,成天加得哪门子班?可能是真的老了,几个小丫头骗子叽叽喳喳一闹腾,我的头都快炸了。 美汐便笑。捧过一堆心里测试让我做。结果是,我的心理年龄严重衰老,而情商指数却低到令人不耻。 我一脸黑线地坐了一整个晚上。一个心理年龄50,情商指数15的女人,怕是放到谁身上都会崩溃。可我忘了,美汐只是一个比我小很多,和浙泯生一个年纪的黄毛丫头。她的话怎么能信呢?
| | [1] [2] [3]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