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翻开这本书的读者,第一个想要了解的问题也许是:它的作者是什么人,它是怎样一部书?本书的作者并非基督教信徒,因此,本书并不是一部护教作品,也不是一部神学著作。当然,作者对于基督教没有任何敌意,所以,本书也肯定不是一部批判基督教的作品,或者是宣传无神论的专著。作者相信,保持一种平和的心境,尽量摒弃先入为主的偏见,是写作一部书,同样也是阅读一部书的最佳状态。 人们通常把希伯来宗教、希腊哲学、罗马法律列为西方文化的三个源头。作者接触《圣经》,最初仅是出于了解西方文化的意图,而不是出于研究基督教的需要。在读过《圣经》之后,作者又涉猎了一系列的西方哲学、心理学、人类学著作,当然也包括不少文学作品。年复一年,作者的大脑里就渐渐产生了一个观念:宗教是人类的一种社会、心理现象,它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史前的原始文化。这就暗示着,人类学可能是研究《圣经》的一条新颖、有效的路径。本书就是运用人类学方法研究《圣经》的一次尝试。 圣经人类学是一块****地,可以从前人那里借鉴的经验确实不多,所以,开辟这块****地是一件冒险的工作。运用人类学方法研究《圣经》,首要的任务是弄清楚所谓“人类学方法”究竟是什么,因为人类学门派众多、立论迥异,久已影响到读书界,并形成了各种思维定势。为此,作者不得不写了长长的一篇导论。作者常担心,这样的长篇大论放在开卷之处,是否会让读者望而生畏?然而,如果没有这篇导论,本书就无法做到开宗明义。况且,对于那些对思想史和人类学各学派理论方法感兴趣的读者,这篇导论还是有一定的参考价值的。在这篇文章中,作者主要回顾了思想史上两种方法论,即结构分析和历史分析,并探讨了发生于19世纪的那次“范式的转型”,由此揭示了人类学各学派的思想渊源。 本书所运用的人类学方法,主要就是历史分析的方法,并结合了结构分析的方法,因为,作者视人类学为研究人性及其历史的科学。历史分析法曾被黑格尔运用于哲学研究,最终是形成了他的历史辩证法。达尔文则运用历史分析法建构他的生物进化论。弗洛伊德则运用历史分析法创立了他的精神分析学。本书从上述几位伟人之处获益良多。在把结构分析法运用于人类学研究方面,最著名的人物当推斯特劳斯,他的“元结构”的提法,对本书的启发甚大。在讨论人类的心智结构时,本书采纳了康德、韦伯、涂尔干等大师的诸多见解。实际上,历史分析和结构分析两者不可偏废,它们是人类思维固有的特点。历史是结构的历史,否则,我们根本无法谈历史。而结构则总是处于时间的流驶之中,本身不断经历着变化。在此,必须加以说明的是,作者所说的“历史分析”、“结构分析”中的“分析”一词,只是在接近“讨论”、“探究”这样的意义上被使用的,并不是说它们就没有“综合”,没有综合,本书就无法提出任何结论了。 本书想要告诉读者的是:《圣经》中关于伊甸园堕落的故事,其实是一次弑父事件,它由俄狄浦斯情结这个历史发动机(元结构)驱动,并由此拉开了人类文明的序幕。弑父之后所形成的第一种社会制度就是图腾制度。图腾制度是人类道德、宗教、艺术的起点。在这里,社会、文化、心智是合一的。图腾制度为人类制定了归类范畴,并提供了一幅宇宙论图景。随着人类从狩猎—采集生活进入游牧、农耕生活,图腾崇拜就演变为献祭宗教和巫术两种宗教形式。在游牧民族入侵农耕民族并建立起帝国之后,出现了一神教和多神教两种宗教类型。由于特定的历史机缘,犹太人成了一神教的担纲者。犹太人进入定居生活之后,其宗教受到迦南地区农耕民族的异教的侵蚀。犹太人灭国之后,其宗教更是受到来自希腊罗马世界的多神教的冲击。最终,以保罗为首的部分犹太人对犹太一神教作了某些改革,这就导致三位一体的基督教在第一个世纪里出现。 宗教行为总的来说是一种复古运动——试图复活原始大家庭的体验,尽管各门宗教对这个家庭的体验是有差异的。与其说宗教刻意去复活原始大家庭的体验,毋宁说它不得不如此,康德所谓的“绝对命令”、弗洛伊德在宗教和强迫症之间看到的相似性,很好地说明这一点。今天,如果我们能够允许文学、艺术这样的事物存在,甚至认为它们是不可或缺的,那么,我们就没有理由不以相同的态度来对待宗教。人类学对人性的研究,能够使我们更好地理解《圣经》,但更重要的是,通过理解《圣经》,使我们更好地认识自己。 2007年7月25日于酷热中的广州 《圣经密码——一部宗教经典的文化人类学诠释》中央编译出版社,2009年3月出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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