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迷妮是我村第一个女学生,也是我的第一位女同学。她比我大1岁,我们虽住同村,但是她家住在村东头,我家住在村西头,两家很少来往,所以我们长到7、8岁时还不认识。1944年,新四军在微山湖西开辟抗日根据地时成立了抗日联合政府,组织农协会、妇救会、姊妹团、儿童团,开展抗日救亡运动。儿童团每天站岗放唢,开会唱歌,村长和农会主席商量应该让孩子们念书识字。那时村里没有学校,村长就张罗着把地主家的房子腾出来当教室,让他的儿子当老师,在村里办了一所小学。上学的第一天,我发现班里只有一个女学生。她的个子不高,扎着两条小辫,胖乎乎的圆脸上长着一对大眼睛,眼珠子忽闪忽闪的好像两颗水灵发亮的黑宝石。临桌的同学刘昭芬告诉我说她叫迷妮,是他的远房侄女,这时我才认识她。迷妮可爱笑哩,她一笑两眼迷成一条线,非常好看。迷妮聪明好学,每次考试她都得100分。她有一块镶着木框的青石板,上面写满密密麻麻的小字,非常好看,我十分羡慕她,也想有一块青石板,和她比比高低。可是不到1年,迷妮却突然不见了。后来听人说她爹觉得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加上她妈多病,还带着两个孩子,家里忙不过来,所以就让她退学回家帮妈干活。迷妮哭闹了几次,终究胳臂扭不过大腿,从此迷妮再也没有上学,她在我的视线里也就神秘地消失了。 1952年我在沛县中学读书时,有一年暑假我在地里看瓜,旁边有块瓜地,有人告诉我说这块瓜地是迷妮家的,这时我多么想见到迷妮,能和她说说话,拉拉家常该有多好啊!有一天下午,迷妮来到瓜地,她见到我非常高兴。她说她多么想读书呀,可惜自己是个女孩子没有这个福气。她说她也有件高兴事,那就是她已订婚,未婚夫正在读高小,他的家境和人品都不错,自己没读多少书,能找个读书的丈夫也就心满意足了。暑假过后我到外地继续读书,一愰10几年过去了,迷妮在我的脑海里也渐渐地淡去。 1965年我回家探亲,有一天我去安国赶集,在路上偶遇迷妮,这时的迷妮面黄肌瘦,双目无神,说话絮絮叨叨,已无往日的风采。她说,她的未婚夫初中毕业后嫌她没有文化就和她退婚了。她埋怨父母不让她念书,断送了她的前程,她决心争口气,自己闯出一条路子来。她在生产队里劳动不怕苦不怕累,样样工作走在前。她带领铁姑娘队在平坡造田中表现突出,升为妇女队长。1958年,沛县办了个紡纱厂,她第一批当了纺纱女工。后来她和一位村干部结了婚,生有一女,但她的婚姻并不美满,3年后又离了婚,如今她仍在纺纱厂工作。她见我事业有成、家庭幸福非常羡慕。她说她能有我这样一位老同学心里很高兴。 转眼几10年过去了,我再也没有见过迷妮。2008年我听一位老乡说,1985年县里的纺纱厂频临倒闭,在关键时刻她承包了纺纱厂,一年后扭亏为赢,如今她已是当地赫赫有名的女企业家,她的女儿大学毕业后在一家外企公司工作,收入颇丰,至于她是否再婚,这位老乡也不甚了解。迷妮在我心中总是个谜,解不开,也忘不了,时刻在我胸中缭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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