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李大力还有杜京,我们三个人坐在我家院子里喝酒。我们家的房子虽然是新修的,可围墙还是以前的老墙,因为要重新修的时候,我妈嫌浪费转头最终作罢。院里有棵我懂的记忆时就已经很粗壮的歪脖子柳树。强烈的太阳光被它浓密的树影隔离在我们脑袋以上的空中,树叶带动起来的细风陆续飘过,惬意非常。我的妻子不在,这里成了我们共同的王国。我们猜拳聊天胡搅蛮缠。李大力说他和杜京很喜欢这里,他说这里比酒吧凉快比饭店自在,但我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他们更加喜欢我免费提供的酒和菜。因为在不同的场合我多次听过类似的话,我毫无怨言,谁叫我们是哥们。 我们喝掉了十瓶雪花啤酒,我弯下腰要取出第十一瓶的时候,我发现我的对面杜京的后面的院墙猛烈抖动起来,我家的院墙要倒了。我临危不乱,我首先应该叫他俩集中精神,不然他们会不相信,他们会认为我为了躲避罚酒而转换话题。我站起来一脚踢翻酒桌,我说我们家的墙要塌了,快离开。事实上我的临危不乱的确发挥的恰到好处,我保住了杜京的性命或者是一条腿抑或一只手臂。但是我没保住我的性命因为我没保住那要命的酒桌,我的妻子回来后肯定会第一时间发现酒桌烂掉,那样她就会毫无悬念的猜测出我的所作所为,她从来不允许我喝酒更不要说是和朋友喝酒。一旦发现我肯定会生不如死,因为她会处罚我,而她处罚我的手段又千奇百怪非比寻常。我检查了一下现场,我发现我损失掉了另外一打酒和一对袜子还有一条牛仔裤。而李大力损失掉了他的125摩托车,一个把手给砸断甩出好远的地方,另一只不见下落。这些都不重要。我坐下来思考事情的经过,破墙。我开始担忧起我的日子,我妻子回来后的日子。我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李大力走过来,灰头土脸。他在我的面前站了半天,他说:秦没。他支支吾吾。我不耐烦,我说:大力,你想说什么就说呀,我们又不是外人。他又踟蹰了半天,低着那肥脑袋,好像努力组织自己的语言,终于他鼓足勇气,他说:秦没,这墙是你们家的吧?我没在意他的话里有话,我说:废话,当然是我们家的。他用衬衫把脸上的汗珠摸了摸,他说:那你说今天这事,我的车子给砸烂了,那你说你们家的墙砸碎了别人的东西应不应该?我以为他是埋怨我没询问他们的情况,的确,我只顾着想着自己的后果而忽略了他和杜京的情况。我把我们伟大的友谊忽略了。我有些不好意思,我站起来,我说:大力,你的车子给砸烂掉了,嗯。我不知道该怎么措辞,怎么说下去,毕竟他损失的东西要贵重的多。杜京也过来了,听见我问大力就接过话题,很明显,他误会了我的意思,他以为我没看见被砸掉的车,他说:是大力的摩托,二千二百六十块钱接的那个,他怀疑我没听清楚,又补充一句:红的,今天我们来的时候骑来的那个,红色。我点点头,我说我知道我知道。前段时间,大力买了一个新摩托车,这时候摩托车属于还没普遍的新鲜玩意,而大力更是颇为自得,老是骑着出来招摇过市。最近,大力每次来我们家喝酒,都是骑个摩托后面载个杜京。昨天他还要载我出去兜风被我拒绝了,因为我害怕。我说:大力,今天我们真是有些背,我的桌子,你的车子,都烂了,然后我拍拍杜京,问他:你没损失什么东西吧。杜京摇了摇头。我说:那就好,那就好,人没事就好。大力却不高兴了,他的脑袋肥大,而天气又实在是太热,我看见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上面滚落,这次他没擦,他说:秦没,你那桌子才值几块钱?可我的车,新买的,我还没骑,反正烂了。你得负责。我笑了笑,我说:大力,你不要开玩笑了,墙塌了我要负什么责?大力却一本正经,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了。我说:那么大力,你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要我给你赔钱?赔二千二百六十块钱!大力又摸了摸脸,不知道是太热还是什么原因,他的脸涨的通红,他扭头看了看倒下的一推转头,然后说:老秦,我也没办法,你应该谅解我,我也有苦衷,我和我爸要来了钱买了车,就这样钱没了车没了,他知道以后,肯定会打死我的,我妈也会骂我,二千多块呀,我怎么和我爸说?我开导他,我说:你就实话实说。你爸肯定会原谅你,谁会料到那该死的墙会塌。我的话没有任何作用,他说:那肯定不行,反正我要我的车,你就说你该不该负责?毕竟是你们家的墙。我给他说的哭笑不得,我说:大力,你这是来真的吗?我们可是好哥们。他很坚决,他说:秦没,对不起了。我说:大力你怎么这样?你不能这样,你们高高兴兴的来,喝酒也是喝的高高兴兴的,出点事又找我负责让我赔钱,这是我们家的墙,可又不是我让砸的。墙要塌我有什么办法?然后我转向杜京,我向他求助,我说:杜京,你是公道人,你给我们评个理。这能找我负责吗?杜京到门口的没说话,他站在那思索了几分钟,把自己的衬衫套上,然后从口袋里翻出五十块钱塞进我的手里,调头走了。快要时候又扭过来头,他说:秦没大力,我不想参与你们俩的事,我谁也不想得罪,这是这几天的酒钱。我们谁也不欠谁。 这就是我的好哥们,杜京。我们三个认识到现在估计有六七年了。我们整天泡在一块称兄道弟。有时候我们甚至暗怀结拜的意思,只是现在不流行那套而且很多人也会反对,因此作罢,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想法却也心照不宣。今天我却看见了我们的友情的虚假。一个关键时刻对我下手一个却袖手旁观离我而去。我的哥们,我很伤心,我开始咒骂杜京,并且含沙射影羞辱李大力,我想让他们自形惭愧。我站在院子里,就在李大力的面前,我骂他们忘恩负义我骂他们禽兽不如。李大力等我骂够了,又开始念叨他继续提出赔钱的事。他说:秦没,你也别空发牢骚了,那样于事无补,我等了你半天,你给个说法吧。我也实话实说,我说:大力,你叫我给你陪钱,是吧?那肯定是不可能,因为我没钱。即使有我也拿不出来,钱都是我老婆掌握着,而我老婆的厉害你又是知道的。我们家的墙倒了,我也损失了东西,你不该纠缠我。然后我坐下来抽烟,我思索着寻找解决的办法,我清楚李大力的为人,他认定了的事就不会回头。我暗下决心,我要尽快解决这个事,然后和他们划清界线,李大力,杜京,我们从此,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我从我们的破墙想到了修墙的负责人。他们应该负责。我说:大力,你不该纠缠我。我们应该去找修建我们家院墙的负责人。这个建议很明智,李大力当时就接受并且满怀希望。我在我的卧室里翻出陈旧的有关证件,直奔西门而去。 接待我们的是个漂亮的姑娘,听完我们的描述后,给我和李大力分别倒了杯水,然后坐回去研究那些证件。李大力坐在我的旁边,打着喝水的豁子贼眉鼠眼地偷看那个姑娘。他现在仍然是个光棍,用他的时髦话来说就是单身贵族,他经常在我们面前推广单身好的思想。他说单身有多么自由单身有多么潇洒,可她一见漂亮姑娘就想搭讪就想和人家交往。大约过了十分钟,那姑娘发言了,她说:你们谁上过学?你们谁认识字? 我是有了妻子的人,我不能在别的女人面前表现自己同时也不能接近别的女人,虽然我的文化程度比李大力高得多,但我没应声。果然,李大力及时答应并且揍过去,他点头哈腰,满面春风。他说:我。我。那姑娘瞪大眼睛,把证件摆在李大力的眼前,她用食指指着其中一张纸,问:这是多少?李大力:1999。这是多少?3.24。 你们的墙是年久失修,自然倒塌,我们的负责期早过了。以后看清楚再来。这是李大力接触到这个有好感的姑娘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我们沮丧地走出来。我家的修建房屋的负责期早过了。李大力很快忘掉了刚才的失败,又唠叨起来他的摩托车,我点上一根烟,坐在台阶上想办法。我想起来保险公司,我对着李大力,我说:大力,你的摩托车买过保险没有?李大力想了一会然后说买过。我说好,接着我又给李大力讲解了一些关于保险的知识,他听得一惊一乍的。可我说完后,他却又说他想起来了好像没买过。如果他真的没买,那么我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因为没得到钱他会继续纠缠我,我继续启发他,试图叫他回忆起来更多,我说:你慢慢想,好好想。就是你买车后,有没有给车上过保险?保险,买过保险的话,那人家给你赔的可不少了。他恢复了一些自信,苦苦思索了半天才说:我记不得了。我很失望,可我不死心,我说:要不我们去你们家看看?他有些为难,我知道他担心什么,我说:不要怕,见了你爸,你就说车在我那停着,我们回来找点东西。这么一说,他果然安稳下来。我们转道去了他家,去找能证明给车买过保险的证据。这又浪费掉了我们40分钟的时间。这时候,我喝进去的啤酒早已蒸发,我两腿发软我疲惫不堪。李大力比我着急,他终于发了狠心挡了个出租车。这是典型的: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没找到证据的李大力,在很短的时间内抽掉了三五烟,他大骂自己的愚蠢,后悔当时的无知。我想他的肠子都快悔青了,即使没有也应该被烟油给熏的差不多了。 我想事情就是这样了,本来嘛,自然事故。我打道回府,可李大力也不远不近的跟在我的屁股后面,一言不发。还没完! 我知道,他把自己的愤怒隐藏在他的平静之中。路上我也没说话,我找不到合适的话题了,我记得以前我们不是这样的,我们总是没话找话说,聊的不亦乐乎。 回到我们家,天已经完全黑了,我把院里的灯打开,坐在台阶上喝水,李大力把一些转头搬开后,就站在一推破铜烂铁的前面不住的抽烟,我知道他心疼自己的车子,我应该安慰一下这个已经有隔阂的曾经好友。我开始劝导他,我说:大力,车子已经坏掉了,不要难过想不开了,大不了再买一个。适得其反,李大力终于爆发,他把半根烟往地上一丢又用脚踩扁。他站在我的面前,面红耳赤,激动异常。彻底露出了路上隐藏起来的面目。他说:秦没,你必须要赔钱给我,你骗了我,骗我去了两个地方。还打了出租车。最后什么也没有得到,你骗我,你必须的赔钱。我分辨,我说:大力,你说话怎么这么恶心,我没骗你,我怎么知道会是这样的。他听不进去,他说:我不管,你必须赔钱。他怎么是这样的人?我也生气了,我抬起手直指院门,我说:李大力,我不想和你说话,从现在开始你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这是我们家,我请你离开。我终于说出了早盘算好的话。 就在我们上午喝酒的地方,我们称兄道弟的院子。我和李大力争吵起来,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并且动了手。 他操起酒瓶,我拿起板凳。最终我们都进了医院,他的脑袋开了口子,缝了十三针,身上的伤不计。我的脸开了花缝了四针,身上的伤也不计。医药费用对半平分。出院的时候,李大力拿着我们的费用单子痛哭流涕伤心万分,我从来没看见过他那样。他抱住我,他的鼻涕流在我的脑袋上,我感到恶心,我想推开他,可是他抱的很紧,他说:秦没,我对不起你,我现在后悔死了,这些钱买两个新摩托车了也足够了。我想说李大力,你他妈真是个贱婆姨,可是我没说。我说,他妈的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