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文 / 拾花女人

发布于:2009-11-22 9:30:12 ┊ 字数1866 ┊ 阅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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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在这样一个雪霁的黄昏,我站在这高高的半山坡上,是想眺望什么。
大雪覆盖下的山坡安静地裹在一层淡淡的雾气里。我顺着山的走势向西方望去,遥远的晚霞穿透厚厚的云层努力地折射着微弱的光芒,那微微紫红的光晕,如同神的光环,用变幻不定的色彩召唤着大地灵魂的回归。
天色越来越晚,山里的雾气渐渐变得有点浓了,如生了双翼的棉絮在风中若断若续地撕扯着,遇到山林的阻碍就堆积在一起,如蹒跚的羊群蠕动。黯淡的雪光在缥缈的雾气里忽明忽暗,忽隐忽现,如挂在林枝上氤氲的花簇,如铺在山石上的一些深深浅浅的印花图案。
风是雾的脚,风行雾动,风住雾停,雾在风中舒卷,在林间缠绵,聚聚散散,开开阖阖。西边雪峰上开始出现一层淡红色的云气,头顶的天空上也呈现出一片淡淡的蓝光,一颗星星从里面拱了出来,如亮晶晶的小眼睛在觊觎山林的秘密。夜色越来越浓,那些光色少顷也淡了,散了,如一场迅疾纷乱的梦,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捉摸不定。寄身在雾霭里,山谷如蒙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只可感觉它的神韵却看不到真实的风采。
霞光彻底消散之后,雾气从山脚下的城市、村庄蔓延开来,严严实实地将山的下半部裹了,直至我站立的崖上。一切都消隐了,天地万物如一片混沌,没有了形状,没有了方向。我被雾纱重重地包裹了,如这个世界的一枚心脏,在幻化的景象里走向鸿蒙。然而这种情形只持续了一刻钟,一阵风过,我先是看到那被雪花亲吻的松林露出了含蓄的形体,然后便看到山坡上突兀的岩石,再接着便是山脚下影影绰绰的灯光,而村庄和城市还被雾气笼罩着,如一片迷茫的海。
远处的雾霭里似乎隐约着一座座小岛,偶尔亮起一两点灯光,便会让人产生一些想象,那小岛上一定是住了几户人家,那灯光就是从一个渔家的木窗里发出的,那小院没有院墙,或者只是围了一圈篱笆,篱笆上还爬了一些紫薇花和青藤,院里是几株果树,院外的山地上有一些庄稼,或者青绿的菜地,这里生活着一些安居乐业的渔民,他们过着简单平实的日子,却多了一些温馨和安静。而此刻那扇小窗的灯光下会坐了一个人,我想一定是个女人,她在灯光下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在等待出海未归的亲人,她静静地做着事情,却不能安心,一会站起来向窗外望望,一会又坐下来心不在焉地穿线走针。突然她的手指被针尖刺了一下,流出了红红的液体,而女人没有吭声,只是将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地吮吸着,眉尖轻轻皱起,眼睛望向窗外,一层忧虑挂上心头……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地方亮起了几点行走的灯光,似乎是归航的帆船,其中一个停在那闪着灯光的窗前,而另一些继续向岛屿深处去了。我想那岛屿深处还会藏着一些人家,也会有一些温馨的灯光在等待着它们吧,而那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呢?他们的祖先为什么会把家安置在那里?
也许人跟草一样吧,不管什么地方,只要有一点生存的条件,比如一滴水、一线光,一抔土,就会在那里生存。而似乎人的命也很贱或很硬,只要在某个地方扎下了跟,那地方就会成为他永远也走不出的家。有时候想象,世界再大,而能够让灵魂安家的地方却永远只有一个;无论人们走得多远,而心却一直在回家的路上不停地赶着。
接近午夜时,雾气散淡了许多,雪光也越来越强烈了,夜色如一首淡雅的朦胧诗。从山上望下去,蛇行的公路上三三两两的车灯如小小的灯笼在淡淡的雾霭里移动着,映着路两边晶莹的雪,折射出淡白的光,颇有一些神奇的色彩。山脚下村庄渐渐走进梦中,而城市的灯火却更加辉煌了,虽然笼着一层淡淡的纱,却比以往那些强烈的光色多了些迷幻般的韵味,如充满诱惑的神秘女郎。那些五光十色的灯光如天上的星星在淡淡的雾岚中朦胧了一些迷离的光辉,如天上的街市,而我就仿佛行走在天街的更高处,天就匍匐在我的脚下,让我感觉不是在人间,倒是在仙乡,在“烟霞明灭或可睹”的瀛州般的只有神仙居住的地方,我在一幅画中行走,在一首诗中行走,我的思绪神游起来,仰视山顶上那隐约的寺庙,在夜幕的陪衬下时时发出清凉的木鱼声,如梵音般地美妙,我似乎要融化在这如梦如仙的禅境里了。
有风来时,雾岚在天地间飘逸,松林在雪光中婆娑,城市在霓虹中闪烁,天光、雪光、灯光交相辉映在朦胧的纱里,我闭上眼睛,想象那雪后山林,凉雾弥漫,任红尘喧闹烟云般散过,我在自然的腹心,以天为幕,以地为席,以雾为纱,以星为灯,取三两点雪光,澹然笑对浮华如梦,那作古的才人骚笔可否在一声声清吟中淡了那万种愁积,消了那千般憔悴,只在一首梵音般的诗里成为一种追忆,而我已迷失在一个梦中,与变幻的光雾以及万物交融,忘记了人间归路……
2009-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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