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许久不听雨声了，今早醒来，突然看到院子里的积水，顿觉一阵干净、清凉的味道扑鼻而来，好清爽啊！阳台上的君子兰、滴水观音、文竹，花坛里的玫瑰、月季，都滴着清亮的露珠，清新得逼心；草坪里刚修葺过的草儿一律平整地泛着清柔的翠意；小径两旁的冬青和黑槐也全展示出新翠的颜色，让新奇的眼如同经了玉露清洗一样明澈透亮。
这透着清新和凉爽的空气，让我忍不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浑身上下、身里身外仿佛被清洗过似的一下子充满了新鲜的力量，那久已没有活动的筋骨也突然有了一阵强烈欲飞的冲动。于是我换上跑鞋，骑了单车，快速穿过尚还宁静的城区，将车子斜在苏门山下，便顺着古老的石阶朝山上登去。
宿雨朝来歇，空山秋气清。夜雨过后的山林显得有点冷清，若不是一枚枚飘落的枫叶从它身上滑落，那简直是单调极了，寂寥极了，苍冷极了。若是李商隐来了定会再吟一首悲怀的绝句，李清照来了定会再填一阕伤感的清词。而这一切，在我却恰好合了我的心思，可以让我在清净之中找到一种知心的快意。多少日子了，那些干燥的空气，那些飞扬的尘土，那些嘈杂的市井，总是让生活如同处于一片混沌之中懵懂不清，更不要说心气是如何经受浮躁的蹂躏了。而现在，漫步在雨后的山林，听脚步轻轻敲响青石台阶，真可谓野径无闲杂，山石有清音，一切都是清凉的，清新的，心里也便清净了许多，如同到了一个无尘的世界，再也不用为那些嘈杂的声音所烦扰了，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让我感觉劳累困顿了，这是多么清净恬美的享受啊！
山石掩绿芜，霜林红叶多，侧听红落处，露滴穿林声。走在被夜雨清洗得洁净的台阶上，听红叶在略带寒意的晓风中悠然飘落的声音，那种静谧简直是对耳朵最舒适的按摩。环顾四周，绿苔深深，青林寂寂，心境犹如一步步走近禅化的意境，耳边尽管没有清扬的钟声，而心中早已经梵音清起了。登上山顶，站在啸台上，面对一天清秋锁寒，望远处平漠纱笼，房舍烟罩，看山下，湖色含黛，亭台清幽，无限慷慨顿生，心境也格外开阔而辽远，早已忘记自己尚是尘世中飘浮的一粒尘埃了。
是啊，面对着如此清净的秋晨，倘若临风抒怀，那些江天萧瑟、清秋惨淡的凄凉，那些秋风吹波、秋荷残败的伤愁，那些秋花霜谢、秋草零落的惨淡，断然不是此时的吟句。此刻只堪吟那水光潋滟、山色空蒙的清新绝句；只堪歌那晴空排鹤、诗引碧霄的清丽雅诗，只堪诵那雨净秋空、山染修眉新翠的清秀美词。
此时，再进一步猜想昨夜秋雨轻轻过时的淅沥清唱，定然会有人词赋和之，但断然不会是那“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的清冷，也不会是那些“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的愁苦，更不会是那“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的断肠之痛。我想，我昨夜如果幸遇了秋雨，定会挺直了耳朵如聆听优美的音乐一样去欣喜一场秋雨的来临，并生出一些让人温馨安静的诗句。试想，从夏天最后一次雨过到现在有多少日子了，几乎没有见过雨的踪迹，而现在它出其不意地从天而降，那喜悦之情绝不会亚于与久违老朋友的一场重逢。而我昨晚睡得太早，竟然误了一次与秋雨的邂逅，真的是太可惜了。
极目苍天远，俯瞰大地近。看那青青的麦田，似乎也在一夜秋雨的抚慰下，安静了许多。是啊，虽说是一层秋雨一层凉，但是如果这秋雨在该来的时候却迟迟不来，想必谁的心里都会焦虑的，都会挂念的。雨水是季节的另一种表述，秋天如果没有雨水的经过，就感觉缺少了一些情味，显得有些荒唐。而秋雨来过之后，尽管有些萧寒，它却更能彰显秋天的况味，秋天的精气神儿，更能够唤起许多温馨的往事，比如小时候借了秋雨过后的清冷可以不去地里捡拾那些残留的玉米茬，可以躲在被窝里听着灶房里噼里啪啦的声音等母亲送来香甜的爆米花，可以和几个小伙伴躲在被窝里不去上学打扑克等等，而这些温暖的事情也只有在清秋的雨后才能够体味得更加透心彻骨，更加舒坦熨帖。
至于那隔窗静聆雨打芭蕉的意境，那坐在雨声中让生命在一种自然的状态里享受静然，更是非秋雨莫属了。还有那个曾经让我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大哥哥，明明是秋雨已经收束了行脚，却偏要对我说：“丫头，听，雨在呼唤你”，而我还真的以为雨又来了，便竖起耳朵，却始终未听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生气地瞋视他一眼，他却笑着说：“傻丫头，你听不到是因为你心上还蒙着尘埃啊。”后来我听懂了雨声并学会了与雨交谈时，他已经走了，但我还是欣慰，一到秋雨来时，我会告诉他，我听懂了秋雨，我想他会听到的……
昨夜秋雨轻轻走过，却给我留下了这么多惬意，竟然让我忘了归去，若不是一些来山上晨练的人们的提醒，也许我会一直这样沉醉下去的。回来的路上，我看着渐渐多起来的如鱼穿梭的人们，不由得窃喜，多年以后，今天的快乐将会出现在下一个温馨的回忆里：在某个深秋的早上，只是因了昨夜秋雨的经过，有一个人竟然独自跑到一个寂寞的山上，去享受清新宁静的沐浴，那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情啊！而这些忙碌的人们呵，他们能体味到我的快乐吗？
2009.11.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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