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在坎子堂巷里走,你或许一不小心就踏进了弄堂的故事中,零碎的故事在父辈中注入太多的音符。但是在记忆中,我轻声说:“故事碰到哪地方都是痛的。” 弄堂里土色的故事,几乎称得上是原始的。故事的情节不像厦屋的摆设那样周整,颜色虽算不上单调,但它淡化情节而浓化情绪。故事不是闷出来的,而是我们头枕着长辈的脑窝,从他们的脑勺流进了我们的袖口里,故事是弄堂里人模糊的脚印。是我们放学回家的插曲和记录的痕迹,故事注入我们又浓又稠的血液中。我们围着锅台,聆听着故事长大。 弄堂里的孩子虽野蛮,但也有理性。弄堂是我们精神的故乡。家则是孩子的栖身之地。家是没有固定范围的,父辈留下话语的地方,就是我们原始的家。我们的儿歌和笑声播种在这肥沃的土地上,一起分担骂声,一块偷枣子,一起上田里剜荠菜,感受乡间纯真的爱情故事。 弄堂也给人留下精神和思想的伤痛。如厦屋上留有模糊的字迹:少生孩子多种树,偷井盖者死他娘……这样的“名言警句”油然会激起你对弄堂日子的渴望。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父辈们,放慢了蠕动的嘴唇。支离破碎的语言,总是伴随着偷鸡摸狗的骂声而生。因为一个萝卜,弄堂里的人,用语言表演了在骂人方面的“天赋”。这些夺走了我对弄堂的最初忠诚。后来我回家,望见母亲满身的黄土、满头的麦芒时,我感到有一股“酱油”噎住了我的喉咙。 弄堂里的人逐渐走出了思想的愚昧,村里的孩子,过罢年一拨又一拨地走了。生我养我的上面漏雨、下面跑风的厦屋倒塌了;大人们种白菜被水淹了;老太太没几口气了,儿子想把她挪进新房里,老太太死活不进去。后来弄堂周围的山坡种了桃树,三月桃花盛开,香味扑进我的鼻孔。 弄堂给我留下了太多的记忆,虽然有的已逝去,但我想说:“记忆碰到哪里都是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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