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难得的一次同学聚会。 杯盏之间荡漾着的欢歌笑语以及激动的泪滴,让酒店氤氲出了一种朦胧而美丽的气氛,彩虹似地漂浮在每个人的心中。酒过几巡,被酒精晕红的一张张面孔,一个个眼神,开始显出了各自的沧桑。那沉郁的、默然的、欢快的、得意的、伤感的、惆怅的心态都趴伏在脸上的皱褶里,若隐若现。不知道埋藏了多少人生的故事。 就在这时,一位名叫陶明的女同学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布口袋。那布口袋不大,是用黄蓝黑三种颜色的斜纹的确良布料拼缝而成的。陶明把布口袋放到酒桌上时,同学们都惊异地看着她。 陶明当初在我们班是个极不起眼的同学。这时,她眼角的皱褶在酒的光影里舒展了,嘴唇蠕动着,像是很激动的样子。她说:“这个布口袋是小时候自己缝制的,用来玩嘎拉哈的。” 不等她继续说完,对面的一个叫肖继红的女同学从兜子里掏出了四枚嘎拉哈放在了布口袋旁边。两人目光相对,一瞬间眼泪便都奔流起来。这一刻,酒桌上的同学全都沉静下来,谁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有什么事情埋藏着。服务员上菜的时候,见了这场面也会意地免去了叫菜名的惯例,淡淡地笑了下就离开了。过了好大一会,两个人才将这里的故事告诉给同学们。 小时候,陶明和肖继红既是一个大院的邻居,又一个班级的同学,她们几乎每天都在一块玩儿。那时,玩的游戏不像现在这么多,只有很单调地跳皮筋、捉迷藏、编火柴棍、玩嘎拉哈等。一天,两人在陶明家玩累了,陶明就躺在炕上嚷嚷肚子饿了,说自己馋饺子了。 那年月,每家吃的都是供应粮,粗粮多细粮少,每月每人仅一二斤细粮。现在的年轻人都不知道什么叫粗粮,什么叫细粮。粗粮是指玉米面、高粱米等,细粮指白面、大米等。吃顿饺子只有到了年节才会实现。 肖继红听了陶明说馋饺子了,就灵机一动,说:“咱家没有人,干脆,到咱家去包饺子吧,给你解馋。” 陶明一骨碌从炕上爬起,上去抓住肖继红的手,问:“你说真的?” 肖继红猛劲点了点头,说:“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就是把你的布口袋给我。” 陶明立刻把那个布口袋给了肖继红,并且伸出手指,与肖继红的手指拉扯到一起,说:“拉钩发誓,谁变卦谁是小狗。” 肖继红说:“来吧。” 到了肖继红家,俩人很快包好了饺子。可是饺子里没有肉,只是把白菜剁成馅,放了点豆油而已。但俩人吃的挺香,就连破了皮的饺子也没剩下。 又过了几天,陶明又缝了个布口袋。一天,别的同学找她玩时,她手里没有嘎拉哈,就去向肖继红借。当时,肖继红正和别的同学玩呢,说什么也不借给她。陶明就央求说:“你借我吧,哪天我也包饺子给你吃。” 肖继红一听,高兴地跳了起来。说:“这可是你说的,大家都听见了,说话算话。” 陶明坚决地说:“谁骗你谁是反革命。” 于是,肖继红把嘎拉哈借给了陶明。别说,没过几天,陶明就约了肖继红到她家包饺子吃。然而,俩人包完饺子刚煮熟了,只吃了几个饺子,陶明的爸爸就回家了。见了后,脸色气得铁青,上去就打了陶明一个嘴巴子。陶明哇地一声大哭起来。陶明的爸爸见肖继红吓得躲到墙角,忙勉强露出了一丝笑容,说:“你别怕,我不会说你的。那点白面是给陶红奶奶留的,她奶奶病得很厉害。你先回家吧,哪天大叔再请你吃饺子。” 肖继红赶忙跑回家去了。 第二天,肖继红向陶明去要嘎拉哈。没想到,陶明说什么也不给。说自己为了你都挨打了,你就别要了。并且,伸出一支胳臂让她看。肖继红见她的胳臂上有几条血红印子,像似用棍子什么抽的。 肖继红的爸爸是商店卖肉的营业员,弄几枚嘎拉哈是没问题的。陶明那么一说,又见她被她爸爸打成那个样子,就没在坚持要回嘎拉哈,说:“那好吧,那嘎拉哈就送给你了。” 小学毕业后,俩人互赠礼物。陶明没什么送的,就又把那四枚嘎拉哈还给了肖继红,肖继红也同样把那个布口袋还给了陶明。并约定,彼此谁也不要忘了谁,更不要忘了在一起玩的事。这布口袋和嘎拉哈谁也不能扔掉,谁扔了谁就是不意气,不够朋友。 再以后,各自不在一个学校,下乡也不在一块,各自的家也都搬迁,只是俩人结婚的时候都互相参加了各自的婚礼。往来的机会很少…… 这个故事这么平凡而简单。但是,三十多年后把它摆到同学聚会的酒桌上,叫同学们听了,每个人心里都酸涩涩的,有的同学甚至哭泣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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