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漫天的飞行器如飞蝗疾驰而过,带起风的呼啸。人们在土地上拼命地奔跑,却总也甩不掉追赶而来的烟硝。空气中没有树木的快乐,花瓣的欢笑,有的只是永不停息的爆炸,有的只是废墟中的儿童看着一动不动的母亲发出的惊恐的哭叫,有的只是遍地鲜红和生命的碎片,有的只是城市无助的颤抖。 “将军,请跟我们一起走吧!”守护这片土地的将军在无奈中下令退逃,而自己却仍站在飞行器上等待敌人到来。“你们先走,我断后。”将军明白,这一次的撤退,将使他们失去这片土地,失去这美丽的家园。见副将不走,将军喝道:“走!这是命令!”副将只有离开,他在与将军擦身而过时听到将军深沉的声音:“请照顾好我的女儿小钰……” 将军与敌军十架飞行器周旋着,躲避攻击的同时找出了敌军飞行阵的漏洞,并趁机成功击落敌军五架。但由于将军自己飞行器受损严重只有迫降。此时,导弹从他头顶飞过,随之而来的是身后的爆炸,巨大的声响。将军耳边竟在突然间安静下来,没有营中建筑燃烧的噼啪,没有飞行器发动机的嗡鸣,没有弹片打击在地面的闷响,仿佛是天地音响的开关突然被关掉了。将军只感受到背后的强烈光照,只感受到从身后袭来那火焰焚身的炽热,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仍旧清晰的只有敌人嘴边的冷笑…… 一声巨响,撤离的人们都停下脚步,回头看见军营的上空形成了一个黑色的蘑菇云,几道电光如银蛇般在那黑蘑菇中闪现。紧接着,空气流向四面推进,辐射向八方扩散。所到之处生命消亡,房屋倒塌,黑云遮天蔽日,什么都没留下。人们的呼喊在瞬间爆发,奔跑的人流再度形成,只是他们的眼中已不再是惊恐,而是绝望。 副将指挥军队最先退入地下基地,随后放百姓入道。气波近了,辐射近了,披着黑斗篷的死神近了,透着寒光的索命镰刀近了。人们互相推拥着,想早些钻入通道,可越拥挤越无法进入。当副将身边的小钰站在入口正着急之时,只听啪的一声,副将关闭了通道的阀门。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缕光照射在副将脸上,小钰看见他的脸毫无表情,只是冷冷的,冷冷的…… 当压力阀门关闭,地上的世界被隔在外,剧烈的爆炸被隔在外,如魔鬼的辐射被隔在外,人们无助的呼喊被隔在外,无数的生命被隔在外,父亲也被隔在外,光明也被隔在外。小钰抱膝坐在黑暗中,耳边回荡的只有灵魂的哭泣和大地的悲鸣…… 二 小钰隐约记得副将将她带入一扇门中,一个中年女人笑靥迎上,“欢迎来到地下国度。”就这样,进入敌人的世界。 小钰只隐约记得那个叫云礼的中年女人把她扔到一个酒吧里,只留下一句干冷的话:“如果干不好这里的工作,就滚蛋。”小钰明白如果无法留下,那么面对的将会是死亡。就这样,有了第一份工作。 “先生这是您的白菌甘酒和千脚樽,请慢用。”客人抬起头,对上了一个甜美的笑容,仿佛空气中顿时溢满百合的芳香,这种感觉真实而不虚假,使人感到清风拂面般的舒爽。 服务生走后,客人们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背影,“这是真人吧!这间酒吧从哪找来这样的女孩儿?”“是啊!我已经好久都没见到如此发自内心的笑了。平时见到那些故作姿态的笑已让我恶心不断,可自己却也不得不摆出同样令人作呕的动作。现在的我已不知如何笑了。”“要是家中能摆一个会真正开心地笑的雕塑就好了!更不用说是真人。如果真的有,我宁愿天天呆在家,天天面对它。看着这笑容,都是一种享受啊……” “各位客人,”酒保说,“今天是我们新聘机械服务管理员小钰第一天工作,请客人们多关照。” 小钰走到大厅中央,头上的发卡闪着奇异的光,她鞠着躬道:“请多多指教。”厅中二十多台人形机器人做着与小钰相同的动作,脸上的笑容如一朵朵太阳花,温暖着座中那些早已冻得透彻的心。 就这样,在此起彼伏的掌声中,融入了敌人的社会。 小钰的微笑得到了酒保的夸奖,得到了客人的青睐,引来更多顾客的前来,也引来了从未遇见的麻烦。 另一家最有势力的酒吧中意小钰,却屡次被小钰拒绝。酒保常说:“我是不希望你走,可得罪了他们,万一哪天……”后面的话都被一连串的叹息声代替。 “大家快离开,失火了……”听到这声喊叫,全场就像沸腾了的水,人们尖叫着向外涌,各自乘飞行器离开。 在浓烟中,被呛得睁不开双眼的小钰突然感觉手被人拉住,冲出火场。等她回过神来,已经在飞行器上,只听见风吹来那人的话:“我叫木易,你扶好了,我们现在离开这里……” 小钰只隐约记得在酒保让她背的客人资料中有这么一个名字:木易,蝼蚁军中最年轻的少将,首领之子…… “好了,到这里就没事了,”木易将小钰从飞行器上接下来,放在停机平台上,“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根本没事。”小钰警觉地看着木易,可是却看到他露出一个笑容,和善中透着开玩笑的意味。 “不过,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如何?”木易说着走进身后的山洞。 这是一个离城极远的地下荒涧,两涧间挂满了山洞,仿佛是地魔张开的一个个大口,等待好奇的人进入,并伺机将他们吞入腹中。 来了,就无法回头。小钰只能暗暗握紧拳头跟在木易身后,身上所有感觉器官都变得紧张起来,等待未知事物的到来。 一步一步一步,一步步踏在岩石上,每一个脚步声响起,左右岩壁上就有一对火把自动点燃,火光一直延伸,一直延伸,引他们到山洞的更深处。 此时出现一个圆形溶洞,相对的是另外六个洞穴。 “你可要跟紧了,”木易走向一个洞穴,“这里洞洞相接,极易迷路。在这里迷失,走一辈子也别想再出来了。” “没办法,今晚你是不能回酒吧去了。现在,酒吧的火应该已经被灭了,军中会有人来调查此事。”木易带小钰来到一个卧室样的洞穴。小钰环顾四周,除了一张石床,只剩下高高的岩壁,岩壁上绘有白色的图案。“你是地上人类,最好在这儿躲上几天。我的地方应该还是比较安全的。” 小钰心中不禁一紧,警惕地盯着木易。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就那么不信任我?”小钰的表情给木易的感觉是“完全的不相信”,“也对,我对你来说应该算是敌人。其实我早知道你不是我的族人,这里的人不会笑。你先休息吧,我出去了。”说着转身离开。 从那天木易将小钰送回后,再没人来找小钰的麻烦,木易也如往常一样坐在酒吧中最不惹人注意的角落,一个人喝着酒,仿佛周围的喧闹与灯红酒绿都无法打扰他,回响的音乐都与他无关。他只是一个人静静地抿一小口酒,看着淡蓝色的液体在水晶樽中优雅的舞过……就这样一直坐到酒吧打烊才离开。每星期六晚上,木易便会接小钰去山洞,星期一早上将她送回。 在星期天这一整天时间里,木易都会带小钰到蝼蚁城各处游玩,可小钰在木易面前依然不说一句话,不露出一个笑容。木易常看着小钰,苦笑着说:“你为什么不笑呢?跟我在一起就这么不开心吗?”小钰只是背过身去,不让木易看到自己眼中逐渐明显的不安神情。 今日,木易和往常一样带小钰进入山洞,可进入的却是不同的内洞。木易感觉到身后小钰的迟疑,转过身说:“将眼睛闭上,”说着将自己的一个衣角塞在闭上双眼的小钰手中,就继续向前,“我有一样东西给你看。”话语中透着难有的快乐,可这快乐又似乎被什么压抑着无法释然。 木易突然停下,小钰撞到他身上,手中的衣角也被抽掉,耳边也没有了任何声音。她立即警觉地睁开双眼,脑中瞬间闪过最坏的念头:“他不会是偷偷地把我交到敌人手中了吧,我真不该轻易相信他闭上眼睛……” 一片银晕溢入瞳中,小钰周身都沐浴在这银光之中,不知是自己的身体在发光,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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