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李生夜读,家临水次,闻鬼语:“明日某来渡水,此我替身也。”至次日,果有人来渡,某力阻之,其人不渡而去。夜,鬼来责之曰:“与汝河事,而使我不得替身?”李问:“汝等轮回必须替身,何也?”鬼曰:“阴司向例如此,吾亦不知其所自始,犹之人间补廪、补官,必待缺出,想是一理。”李晓之曰:“汝误矣!廪有粮,官有俸,皆国家钱粮,不可虚糜,故有额限,不得不然。若人生天地间,阴阳鼓荡,自生自灭,自食其力,造化哪有功夫管此闲账耶?”鬼曰:“闻转轮王实管此帐。”李曰:“汝即以我此语去问转轮王,王以为必须替代,汝即来拉我做替身,以便我见转轮王,将面骂之。”鬼大喜,跳跃而去,从此竟不再来。 译文: 有个人叫李生,他住在一条河的岸边。一天深夜,他正在读书做功课。忽然,听见河边有说话的声音:“明天有个人要渡河,他就是我的替身,我将要得到重生。”第二天,真的有一个人要过河。李生急忙过去劝阻。这个人听取了他的劝说,改道而去。夜里,鬼来到了李生的家,气汹汹的责问道:“这事与你何干,因为你的劝阻,使我不得脱身重生?” 李生毫不畏惧地反问道:“你们这些鬼怪要获得重生,为什么非要拉一个活生生的人替死?” 那个鬼被问得张口结舌,支支吾吾地喃喃道:“阴曹地府向来如此,我也不知道这个规矩是从何时开始的。这好比是你们人间,仓有空库,需要补进粮食;官位空缺了,就需要补员那样,也许是一个道理吧。” 李生说:“你说错了,这怎能混作一谈?廪仓储粮,为的是备战备荒,不可亏空;官员们享受俸禄,各司其职,所以有名额限制,不得空缺。而人们活在天地之间,应当顺应天时地利,自食其力,自生自灭,何用什么生死替代?天庭的造化之神,创造化育万物的事就够他忙乎的啦,他哪有时间去管这些闲事?” 鬼又说:“据说是转轮王专管此事。”李生说:“是吗?那你就把我的话告诉转轮王,如果重生必须替代的话,你就来拉我替你。这样你可以脱身,我也可以见到转轮王,以便当面责骂他。”那个鬼听了李生的话很高兴地走了。从此,他再也没有来。 品评: 看罢《鬼例》,掩卷沉思,凝眉不语。故事中屈死的冤鬼,生时懦弱,或遭人陷害,或被鬼拉去做替身,含冤而死。然而,死的炼狱仍然不能使他惊醒振拔,他不是奋起反抗,而是依旧屈服。在阴曹地府,依然循规蹈矩,在“不知其所自始”的情况下,遵从什么鬼“向例”,自己当年蒙受不白之冤,还要拉别人做替身,让自己的悲剧在别人的身上重演。 这时,我突然想起了鲁迅说过的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李生,虽一介书生,却能仗义执言,敢于挑战“鬼例”。我为李生喝彩! 可惜啊,现实中少有李生,却多有盲从的冤鬼,使“鬼例”得以长期作祟。许多的人,根本不知道“鬼例”“其所自始”,也不知它的道理因由,像那个冤鬼那样蒙冤,屈死之后又盲从默守“鬼例”,使恶鬼更加猖獗,使好人更加悲惨! 说起“鬼例”,使我想起了在各行各业大行其道的“潜规则”,它们与“鬼例”如出一辙。在潜规则的碾压之下,许许多多循规蹈矩的人含冤而死。也许,有的人在所属的行业里也风光了一下,但是,他们就像那个溺水的冤鬼那样,尊严与良心,人格和自由早已在潜规则的浑水里死亡灭失! 在这里,我不能一味的责怪这些“冤鬼”们。他们是迫于恶鬼的淫威而屈就,出于无奈,不得以而为之。 我们真正应当痛恨的是:那些制定鬼例的恶鬼们!它们靠鬼例欺辱众生,靠鬼例升官发财。 阴间的冤鬼和转轮王尚且还能被李生説服,“从此竟不再来”。然而,阳间的恶鬼就没那麽好对付了。也许大家还记得,张钰不是反了一下“潜规则”吗,效果怎样?我们真正应当痛恨的是:那些制定鬼例的恶鬼们!它们靠鬼例欺辱众生,靠鬼例升官发财。我们要像李生那样敢于破除鬼例,让该死的鬼例永远的死去。而且,不能让它拉取替身还魂转世! 呜呼,阴间阳间的事哦,真是说不清道不明。甚至于,浓浓的烟尘早已把阴阳之间的界限搞得模糊不清,人们在鬼例的一片浑水中恍惚,沉沦,溺亡,轮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