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5点半,下班时间已过半小时,WX市著名律师钟洁依然没有离开办公室。 助手小苏推开了她的门:“钟姐还不走?陈检只怕等得不耐烦了呢!”而后坏坏一笑道:“我可听检方打算在婚礼上给我们辩方颜色看,钟姐咱们人单势薄的,是不是让夭夭她们多找些医院的姐妹来助助威?” “恩,你看着办吧!”沉浸在档案柜阴影下的钟洁,盯着电脑屏幕漫不经心地答道。 咳,你这个工作狂!明天就结婚了,还……小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叮嘱道:“今天可别太晚了!明天8点半我准时和夭夭棠棠她们一起过来!” “恩!”又没了声息,小苏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人都走了!办公室静得有些可怕! 对每一个女人而言婚礼是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对于自小失去父母的钟洁而言它尤显重要。 桌上是封婚礼邀请函,确切地说是封退回的邀请函。 舅舅至今都不能原谅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许踏入司法界,为什么不能嫁给司法界的人? 就因为父母的死? 父亲是什么样子的? 唯一留给钟洁的印象就是黑白照片上那张帅气且年轻的脸。 姥姥在世时曾经告诉钟洁,作为法官的父亲在钟洁出生的那年夏天,被一辆军车接走了。一年后,家里接到了父亲因公牺牲通知。没有理由,没有尸体,只有因公牺牲四个字。国家给办了葬礼,追认了烈士。 母亲,钟洁还有点印象,清秀而白皙的脸上带着一副眼镜。姥姥总说钟洁和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这话有些夸张,但钟洁确实和照片上的母亲有着几分的相似。 钟洁从小和姥姥一起生活,母亲上班远,每周末都到幼儿园来接她记。她总是蹲下身伸开双臂呼唤道:“宝贝过来,亲亲妈妈,想妈妈了吗?”记得周日的时候,母亲还常带着她去看马戏,在那个年代,马戏对孩子来说无疑是种奢侈享受。 她上小学的那一年,姥姥接到母亲电话,说她调离原单位了,以后工作忙可能不回家了。之后,除了每月寄来的生活费外,母亲杳无音讯! 姥姥和舅舅一起找组织找找领导,可所有人员都一口同声地告诉姥姥母亲很好,她在特殊单位工作不方便与家里联系。 钟洁高一的时候,住校的她接到了舅舅要她马上回家的电话。回到家,舅妈拉着她上了医院。姥姥躺在病床上似乎一夜间衰老了许多。 舅舅把她拉到一边低声道:“听着,你妈死了,别急着哭!如果不想让姥姥跟着去,就先劝劝姥姥,姥姥就疼你一个,知道不?” 母亲的葬礼很隆重,连省里有关领导也亲自前来吊唁。安详躺在水晶棺里的母亲,除了发间眼角无法掩盖岁月的痕迹,一如钟洁记忆中的模样。 高三,钟洁填写了法学院的志愿。舅妈看了,找了僻静地方和她谈:“小洁,什么志愿你不选,就选这?你是不是打算气死姥姥!得亏你舅没看到!除了这志愿你改什么都行!” 钟洁按着舅舅的意见报考了医学院。四年毕业后进了舅舅下辖的最好医院。如果不是那件轰动一时的医疗事故案,钟洁仍旧穿着白大褂坐在她主治医生的办公室里。 那件事故中,她为患者提供了唯一的证言。医院在审判中一败涂地,声名扫地。 院长大人的公子因此和她分道扬镳。 钟洁那年没有拿到年终奖,办公室也从三楼调到了一楼的门诊室。 舅舅正考虑给钟洁安排到其他医院时,钟洁辞职走了。 钟洁先是出了国。因姥姥去世,她又回了国。随后她考了律师证,进了现在的事务所。 舅舅知道后大发脾气,从此再不让钟洁登门。 钟洁叹了口气,拿起请柬扔进了抽屉。 在请柬后还有一份信件,是最高院的复函。钟洁打开看了看,是关于刘冰案件执行决定。这个案件的结果,钟洁并不报希望,只希望复函能够解答她在执行程序上的一些疑问。然而复函依旧没有回复那个执行程序上的问题。 钟洁感到很疲惫,这个案件她已经穷尽了所有的方法和手段。 就这么结束?钟洁心有不甘。 婚礼后,是不是再上书到人大,请求人大监督?钟洁正想着,手机响了。 “小洁,这会儿在哪呢?”是公安局的张局。 钟洁的这个大媒人是父母生前的好友。钟洁进入司法界后,张局就没有少关照。 “我在所里,张伯伯有事吗?”钟洁问道。 “丫头,你又得罪谁了!”老张忧心忡忡地问道。“我说丫头,你那脾气也太象你妈了!凡是刨根问底的,那可不是什么好事!得,你最近又有什么案件搞到上头去了?” “最近的案件?”钟洁想了想,手里除了这个刘冰案外,其他似乎算不上什么大案。 “是12。25案吧!我看是有些人心里鬼大,不过小泥鳅怎么是你这老渔翁的对手?”张局在别人眼里不苟言笑,钟洁却常常对他没大没小。 “丫头,麻烦大了!我刚接到的通知,让你立刻到局的4号办公室,你是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这次上面派了人,事先也不通知,更不通过司法局。咳,我不是没有提醒过你,M是有大背景的!得,赶紧去吧,是福是祸的反正得给你抗着了。记着,我就在楼下,手机打开!” 到局里已经是六点半了,楼下还有些值班的,电梯越往上就越冷清。四号办公室在九层一级档案室的对面,上来时,钟洁做了登记,警卫依例发了张门卡,而后让她对着监控照了张像。 刷过卡,门后是条幽暗漫长的走廊。钟洁的后背有些发凉,她虽然从没有到过9层,但这走廊也不至于连灯都不亮一盏。她摸了了摸口袋里的手机,打开,借着屏幕的一些光亮向前走去。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黑黢黢的没有一点声音和光亮。 钟洁看了看身后同样幽黑的长廊,有些发怵。 “有人吗?”钟洁一边推开了门,一边借着手机的光亮寻找着灯的开关。 门后悄无生息. “有人吗?”钟洁提高了声音,顺手按下了开关。 “嗒”开关按下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的清脆。片刻的等待,钟洁眼前依旧黑暗一片。 “有人吗?”钟洁只听得自己的声音开始发慌。 钟洁转身想走,可又觉得十分奇怪,是上面派来的人没到?还是有人故意恶作剧? 想到恶作剧,钟洁首先想到了陈晨。是不是这家伙伙同老张联合公检在婚前故意捣腾?恩,依着他的性子,十有八九!但是?漏洞,有漏洞! 钟洁正胡思乱想着,灯亮了。在会议室的尽头,一盏黄黄的不甚明亮的台灯,无声无息地亮了。不是他!女人的直觉一向是敏锐的。 “请进!”一个陌生的声音。这声音不大,但极具魅力。是男性,年轻男性。 钟洁向里望去。除了那盏灯和它周围被照亮的数尺范围,却看不到那个说话的男人。 “你是谁,干什么鬼鬼祟祟地?”钟洁很不喜欢这样的气氛,无论是庭内庭外她都是个主动出击的人。 “钟馗的后人,难道怕鬼吗?”声音依旧不大,却有些戏弄的意味。 “知道钟馗吗?那是专门捉鬼的鬼仙。”姥姥常搂着被恶梦惊哭的钟洁道:“我家钟洁可是钟馗的后人啊!不怕不怕,只有鬼怕咱钟家人,没有咱怕鬼的!” 关于钟家的祖先,钟洁知道的不多,过去总以为钟馗是姥姥编排的,直到有一年清明回老家祭祖,正逢族人续编族谱,钟洁才知道钟馗确实是钟家先祖。 他是谁?连钟洁都不甚知道的事,他居然这样轻易的说了出来。是凑巧?不是!直觉让钟洁有些好奇,但那黑暗中的窥探让她更多些气愤。于是她默然不语地向灯光处走去。 “请坐!”黑暗中无形的手指向会议桌边的那张红色椅子。钟洁毫不理会,穿过会议桌径自向前。 黑还是黑,钟洁走到头,撞到了墙,仍旧看不见那个说话的男人。 笑,似乎就在钟洁的耳边。“钟家的人是不是都一个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好了,钟律师,我们还是坐下来聊聊刘冰案吧!” “既然是为刘冰案来的,那么请公开身份,这点程序是起码的吧!”钟洁冲着黑暗里的人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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