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一次偶然的机会,正在县体校操场训练的我,被省体工队来选材的女子柔道教练选中。几天后,我恋恋不舍地告别了一起生活了几年的教练和队友,奔赴了省体工队去报到。置身于这繁华的都市里,一切都是那样崭新而陌生,甚至叫我有点应接不暇。 一入队,我就很快地融入到了这个集体当中。根据我的体重我被选在61公斤级的级别里。这个级别还有一个是比我略微来得早一些的女孩。通过教练一周来对我各项身体素质的综合考核,我算是基本达标了。也许是对于几天来大运动量的训练有点不适应,累得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方。可是每天还是坚持打扫寝室的卫生,帮不愿意去食堂吃早饭的老队员红姐打回来饭菜。几天来,红姐对我这个新来乍到的小师妹,也给予了很多特别关照,对此我心怀感激。 周末的一天,我正躺在床上用手敲打着僵硬生疼的双腿。门猛地被推开,红姐急匆匆地走进来,过来趴在我的耳边神兮兮地说:“我听到教练和领队说,决定在周一的教学比赛上,对你和你同一个级别的那个女孩,进行最后的测试,行的留下,不行的就打行李卷走人。”我“腾”地一下坐起来,一脸无助地看着红姐,红姐看到我紧张的样子,诡秘地一笑说:“那还不好办,你就表示一下子,不就十拿九稳了……”我点点头对红姐表示感谢。然后,又一头栽在床上犯起愁来,我知道红姐说的表示一下是什么意思,可我两手空空拿啥表示啊。正当我六神无主的时候我猛然想起,在家临行前妈妈来车站送我,塞到我手里一篮子鸡蛋,还语重心长地说:“乡下这土东西,城里人吃个新鲜,送给你教练尝尝。”我还很不情愿地接过篮子。拿来后我把它推到床底下,几天来累得昏头转向的,也就早把它忘到脑后了,没想到今天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吃过晚饭,等到天渐渐地黑了下来,趁着屋里的几个队友不在,我爬到床底下拽出那篮浮上了一层灰尘的鸡蛋,拎着它迅速地奔楼下走去。按着红姐所指的路线,我左拐右拐了几个巷口来到教练家楼下,仰头向上看教练家亮着灯。站在原地我打着转,心想:“见了面我说啥啊,再说人家会看上眼吗……”正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忽然一辆红色的轿车咔地一声停在不远处的路灯下,从车上下来一位大腹翩翩的男士,和一个打扮时髦的贵妇人,随后跳下一个女孩。我定眼一看,“啊,竟然是那个和我同一个级别的女孩!”再看看男士手里还大包小包地提着一大堆礼品,一起走进单元门。不多时,他们有说有笑地走出来,上了车,汽车鸣着响笛,一溜烟地溶入浓浓的夜色里。 老半天,我才从那刺痛我心扉的笑声中缓过神来,低头看看篮子里妈妈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鸡蛋,这可以给身体瘦弱的奶奶滋补身体,这可以是上大学的哥哥几天的饭费……可比起那些花花绿绿的礼品盒,却又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我预想转身离去,可眼前浮现出在体校临别时,教练那饱含期望的眼神,和队友们一双双羡慕的目光……最后,我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挪动着缓慢的步子,向教练家走去。来到教练家门口,我依稀地感觉到心跳得跟拨浪鼓似的,抑制一下情绪,扬起侵润着汗水的手,“咚咚咚”地敲了几下门。在门开的一霎那,我转身迅速地冲向楼下。 二 第二天,考验我们命运的时刻到了。训练馆里,我看到场外那两个昨晚见到的队友家人也来了,脸上挂着浅笑,泰然地坐在休息凳上。 我们做好充分的准备活动后,就轮到我和那女孩进行实战比赛了。对于一次也没有体验过柔道摔跤的我,面对比我早来几个月的对手来说,显得有些紧张和惶恐。我们相对站好,只见女孩英姿飒爽,二目圆睁,虎视眈眈地顶着我,好像一副随时要把我撕碎的架势。我的心不觉,“咯噔”一下。随着教练一声令下:“开始。”“咚咚”女孩单脚用力一跺垫子,气运丹田发出“啊!”地一声大喊,然后张开双臂像老鹰抓小鸡似的向我扑来,从小到大从不惹事打架的我哪遇到过这阵势,我下意识地向后退着,一步,两步……看到我紧张的样子,她似乎更增强了斗志,猛地一个饿虎扑食窜上来,双手如铁钳子般死死抓住我的衣领,用力地抡我,我顿时感觉天旋地转,眼冒金星,这时我听见场下有人拍手叫好地喊着,“姑娘,使劲摔倒她……” 这喊声叫我想起那些花花绿绿的礼品盒,反倒激起了我萎靡的斗志,我努力地调整凌乱的步子,和她保持着对立,你来我往地支开了黄瓜架。我的冷汗噼里啪啦地滚落下来,女孩频频发起进攻,急于立马摔倒我,在我的防线一次次险象环生的时候,我猛然想起小时候和小伙伴在麦地里摔稻草人的游戏,我似乎一下子进入了状态。说时迟,那时快,我一下子直起身子,扬起头,迅速地伸出右手扣住她的大领,左手抓住她的袖口,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她重心提起,贴近我的身体,然后就势转身,变脸,“砰”地一声闷响,我俩合一倒下,我死死地压在她的身上……“一本”教练扬起手势喊道,这是柔道比赛绝对胜利的意思,我赶忙起身扶起“哼哼呀呀”的女孩。走下场地,旁观的几个老队员一脸疑惑地看着我说:“你用的是什么技术啊?”我不好意思地遥遥头,心想,“我能说是摔草人动作吗。” 这时我看见教练走出训练馆,一会手里提着昨晚那堆触动我心弦的礼品盒走进来,双手交到那女孩妈妈的手里,义正严词地说:“这东西请收回,你们的心意我领了。回去后让孩子刻苦训练,只要孩子有信心,我们省体工队女子柔道队的大门永远为她敞开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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