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有个设计师在退休之前，用毕生的精力设计了一座大楼。这座大楼打破了传统大楼鸽笼结构，楼道相连，门门相通。设计师的意图在于让城市里的人们走出自己的小天地，享受沟通交流的温情。这个设计赢得一篇赞誉，无论是业内人士还是公众都给这设计以无上的评价，认为它是革命式的设计，是设计师一生中最好的作品。但大楼建成后，售楼情况令人绝望，根本无人问津。设计师长长地感叹，我只想到设计大楼，却没看透人心。
车水马龙，人头攒动中，几乎每个人都在感慨孤独。夜幕降临后，万家灯火连成一片，共同装点了城市的美丽。但这繁华的灯火后面是大家固守的孤单。一道道墙不仅从空间上隔开了人与人的距离，也在彼此间竖起了心理的防线。“砰”地一声带上的不仅仅是一道门，也拒绝了世界。似乎只有活在自己的天地中，我们才能感觉到安全。串门成为了一道历史陈迹，邻里间狭路相逢时轻微的点头有时也是一种奢侈。墙正从现实世界向我们的精神世界蔓延，铺天盖地。
空间不是问题。只要我们真想交流，天南地北地也可以赶去，更何况只需按响邻居的门铃。阻止我们的是人心的戒备，是信任的缺失。商业社会把一切东西都标上了价码，莫名其妙地渴望交流，显然形迹可疑。我们宁愿面对电脑上虚幻的头像，也不愿面对邻居疑惑的眼神。邻居出现在猫眼里的脸同样也让人心惴惴然，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邻居在你家客厅坐着，问你吃了吗，问你吃什么，问你工作忙不忙。你在热情地回答时，肯定有无数的问号正从你心底涌上，恨不得大声地说，你说吧，到底什么事！就是这么一回事，寒暄通常是正题的引子，我们已经不适应纯粹的寒暄。
孤单虽然令人发狂，但也可以享受到一种清净。农村里满眼熟人，一路寒暄的感觉也让人心生厌倦。家里发生的一丁点儿小事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在热情的村民的舌头间完成接力；然后又用最快的速度传到你的耳朵里，你常常是在听完最后一个单词时才模糊判断出这是你家的事。出门旅游很大的诱惑就是能避开满大街的熟人，在举目无亲中享受了无牵挂的快感。熟人消耗了我们太多的能量。既然住到了城里，为何还要无止境地接受邻居的打扰呢？城市里林立的墙给你的清净提供了可能。
老设计师的想法很天真，这是艺术家的天真。门的意义在于它能开又能关。一道打不开的门不是门，是墙；一道关不住的门也不是门，是墙张大的伤口。现代人已经习惯穿衣服遮羞，赤裸的身体会让自己也会让别人不好意思。同样我们的生活也需要遮羞，一扇关不上的门会让我们不得安宁。我们已经习惯了活在墙中怀念门，而现实中敞开的大门会让我们心生畏惧。人们热情讴歌他的设计也许是在怀念一种远去的时代，当这怀念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时，就变得像出现在叶公眼前的龙，让人惊慌失措。他的楼房注定无人问津。
2008/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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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已经在红袖审核通过，但有许多地方打字错误，故重发一次。(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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