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我目送窗外，蓝天、白云、枯树、小屋，渐渐的被我甩在后面，只剩下孤零零的自己。我翻开电话薄，从上翻到下，又从下翻回最上面一个，85个记录里居然找不到几个能说会话的朋友。我不由自主的想到了涛，刚要编发短信给他，又绝望的想起他的这个号码三个月前已经停机了。我宁愿相信他的手机是不小心弄丢了。
给李芳发了条短信，一刻钟过去了，也没见回。大概去相亲了吧，我沮丧的自责：又打扰别人的好事。
伴随屏幕上的滚动条，军的号码在我眼里晃动了好几遍，我多想立即就打电话给他，让他去车站接我啊。
每次给军发消息，即便是凌晨1点，他也准回不误。记得他曾经语重心长的对我说：“我的手机24小时开着呢！”
短信刚编辑了一半，我又点了取消，想起曾经烧毁相片和书信的情景，就觉得太对不起军，我为自己当初的愚蠢追悔莫及。如果他知道，他知道这一切，会怎么样伤心呢？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神经了，我为我的无耻和卑微无地自容。
回到冷冷清清的家，丢下行李，脸也不洗就仰躺在床上。房门外，是年迈母亲羸弱的声音：“惠，起来洗把脸吃饭吧，刚煮了饺子。”
我常年在外读书，自从我的三个姐姐相继嫁人后，家里就剩下父母相依为命了。打我记事起，母亲就有高血压。一家人提心吊胆的，生怕哪天毛爷爷想见她——
吃了23年，母亲煮的饭菜一如往日的清新可口。我奢望，要是这辈子能吃妈妈煮的菜，那该多好啊。可是，看到眼前的亲人，叫我心酸：母亲拄着龙头拐杖，头发花白，病怏怏的，消瘦连得眼珠子都要凹陷进去了，一点不像58岁的人。很不好的预感，在我心里翻腾。
我忙着收拾碗筷，围起灰布围裙，接过母亲手中的扫帚。我不想让父母觉察出我心中的伤，情愿在忙碌中忘却许许多多的烦恼，仿佛曾经我也这么对军说。
夜，悄悄来临。父母在堂屋守着手动的黑白电视看湖北新闻，我躲在屋子里听MP3，漫不经心的翻着《1995-2005夏至未至》：“也许知道前面有人在等待自己的时候，人就会变得格外勇敢吧。1996年遇见。”手机响了，是李芳发来的：“白天跟阿姐出去逛街了，手机没带。到家了吧？”
聊了没几句，她就用“今天好累，准备洗澡睡觉去。”把我给打发了。“小女子！”我心里直愤愤：又把我丢下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条消逝掉，带着死亡前独有的安静，庞大而让人无力。世界突然变为一个灿烂的果实，只是内核里有条虫在不断地缓慢蚕食，一点一点咬空果核果肉，逐渐逼近果皮。在那尖锐的突破果皮的一下狠咬之前，世界依然是光鲜油亮的样子，只有蚕食的沙沙声，从世界的中心一点一点沉闷地扩散出来。”当我翻到这一页时，就再也不想看了。
窗外，是一片寂静的夜。犬吠声从远处传来，周围点点灯光，风吹动树枝刮起墙面，沙沙作响，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寒战，拉上窗帘，哆嗦着钻进被窝。
军现在睡了吗，我发过去的短信怎么没回？我疑惑，他不是说过24小时不关机的吗？
我焦急的闹了他一下，手机果然还开着。等了半个小时，还是杳无音信。他在干什么呢？才不到十点呢，难道这么早就睡了吗？脑子里满是他，回忆如一面镜子，把过去的点点滴滴照得一清二楚：我又看到了那个腼腆的小男孩，看到了那个身披10号国米球衣的军。当他那身合体的西装领带在我眼前出现的时候，我忽然害怕起来，钻心的疼痛，人总是会变的，军会离开我吗？
十二
今夜，你的手机为谁开？
——题记
2006年的春节，平淡又乏味。铺天盖地的祝福短信，几乎是千篇一律。只有军的颇有韵味，也许是原创的缘故吧：“祝福来自远方，期盼发自心底，衷心祝愿你，在新的一年里，开心又美丽，让所有的幸运都环绕着你！”
闲来没事的时候，我也跑去三里外的小镇上网，挂QQ，玩泡泡堂，在一个同学的日志里，我看到这样一篇文字：
“女孩每天临睡前先会关掉手机，然后把它放在写字台自己的相架前，这个习惯从买了手机的时候就这样保持着。女孩有个很爱她的BF，两个人不见面的时候，就打打电话或发发信息，大家都喜欢这样的联系方式。
有一天夜里，男孩很想念女孩，打了过去却关机，因为女孩子已经睡下了。第二天，男孩对女孩说：‘以后晚上不要关机好吗？我想你的时候找不到你，心会不安。’
从那以后，女孩开始有了另一种习惯——整夜不关机。因为她害怕他打来自己会因睡着而听不到，女孩夜夜都很警惕，人便日日消瘦。然而，慢慢地，两个人之间还是有了裂痕。女孩很想挽回即将面临分手的局面，便在一个深夜里给男孩打电话，回答她的是很好听的女声：SORRY，你所拨的电话已关机。
于是女孩知道，她的爱情已经关机。
很久以后，女孩有了另一场爱情。即使两个人在一起的感觉也很好，但女孩怎么也不肯嫁。女孩心里还是会想起那个男孩的话和那个关机的夜。女孩还是保持着整夜不关机的习惯，只是不在期待它会响起。
一天夜里，女孩身染急症，慌乱之中把本想拨给父母的电话，却打通了这个男孩的电话，这个男孩没关机。女孩平安地恢复了健康。
后来女孩问男孩：‘为什么深夜还不关机？’
男孩说：‘我怕你夜里找不到我，会心慌。’
女孩最终嫁给了这个男孩。
是啊，你的手机，深夜里为谁开？你会不会怕她找不到而心慌，爱一个人，有一份等待，就会在深夜里习惯地开机。有一个可以开机等候你的人，那是一种深深的幸福。”
我恍然大悟，有一个可以开机等候我的人，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QQ上，军的人参娃娃图标没有闪烁，我关掉主机，没等结帐，丢下押金，便冲出网吧。还记得军去马来西亚前，我们在QQ上聊天的情形。军向我请教如何提高口语，把“美女”喊了不知几十遍，喊得我直起鸡皮疙瘩。他居然嘻嘻哈哈的给我讲起小白兔的故事：有一天，小白兔MM出去玩，回家时迷路了，走到一个三岔路口，正好来了一只小灰兔。白兔妹妹就问道：“灰兔哥哥，妹妹迷路了，能告诉我怎么走吗？”灰兔见白兔妹妹单身一人，便不怀好意的说：“想知道吗？”白兔说：“当然想知道哪，你快说吧。”灰兔说：“想知道，就让哥高兴高兴！”于是，白兔让灰兔高兴了高兴，完事后，灰兔一指左边，白兔于是向前走了。一会儿，白兔又来到了一个三岔路口，这可怎么办，正好又来了一只小黑兔，于是，白兔妹妹就问道：“黑兔哥哥，妹妹迷路了，能告诉我怎么走吗？”黑兔见白兔妹妹单身一人，也便不怀好意的说：“想知道吗？”白兔说：“当然想知道哪，你快说吧。”黑兔说：“想知道，就让哥高兴高兴！”于是，白兔让黑兔高兴了高兴，完事后，灰兔一指左边，白兔于是向前走了。白兔回到家，不久后，生下了一窝小兔子，你猜一猜，小兔子是什么颜色？猜对我请客。
“你有病啊！”我狠狠的砸过去，把他打回原形。沉默了许久，他说：“用不着这样吧，我没病！刚才只是逗你开心，没想到火气这么大，没劲——”很快的，他的娃娃图标就消失了，连拜拜也不曾说。
房间里的MOTO显示“已充满”字样，我拔下接头，拨通了军的电话。
“很爱很爱你，所以愿意，舍得让你，往更多的地方飞去——”军的彩铃很好听，我宁愿只听一秒就传来他的声音。
连拨三遍，还是听不见他的声音。我无语，头顶的阳光照得刺眼，似乎要把我内心的虚伪和惊慌晒得一干二净。
军依然没有反应，连短信也不曾发过来。
难道军真的已经有了女朋友吗？如果有，此刻，我真想冲上前去给她两巴掌，警告她：“别跟我抢，军是我的！”可是，我又是谁？我算什么东西？我无可救药的发现，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疯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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