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周到回到家里。 差不多有两个月都没有回来过了。虽然房间门窗紧闭。但所有的器物上都落了一层灰,周到真是不懂它们是从那里来的。他打电话到居委会,请他们派清洁工来。 昨天就给晓晓打了电话,报告自己要回来,晓晓“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挂了。周到知道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她原本就不同意自己到乡下去进行所谓的陶品工艺试验,她是故意地不理自己。 周到又拨了晓晓的手机。只听得那边“的”一声赶紧说:我回来了,想见你,你过来吧。但晓晓一声不响,过了几秒。就又挂机了。 他本想告诉晓晓他带回了两个顶级的陶艺作品回来参展,他还有有趣的遭遇。他再挂电话时,晓晓的手机关机了。 现在,他只好先把作品送到展会上去了。 这些作品,他不能邮寄。因为它们太珍贵了! 的士不能开到会场大门。周到远远地下了车。虽然开展还有一个星期,但会场外已经张灯结彩了,五彩缤纷的旗帜也迎风招展。 大门上方“中国国际陶瓷艺术展览”的字分外醒目。办这样大的专题展览在这个南方城市还是不多见的。它由中国陶艺协会和地方媒体共同主办。 周到来到注册处。工作人员让他填一些表格。实际在这之前,所有的展品资料都是由组委会审查了的。并非所有的人想来参加就能参加的。 表格中有一栏是作品的参展保价。即出现意外时,保险公司的赔偿价。周到填了壹百万元。 组委会工作人员问他,是不是高了。一般一二拾万元就少见了。周到说,就这个价。工作人员不放心。因为保险公司是按价收一定比例的保费。于是组委会专家和周到被请到了专用办公室。 周到小心翼翼地从手提行礼箱内拿出了两个木制盒子。再从木盒中清出一个泡沫塑料框。当最后一层白纸脱去后。一件绝妙的瓷器呈现出来: 在一块干枯的褐色土地上,漂流着一片植物叶,它似叶非叶,它静静地躺在那儿。从另一个角度看,这土地又似一条河,风吹皱河水,这片叶子被风吹得要飞扬了。 釉色上得是如此的精妙,水滴一般。这叶子是如此地薄,如此地鲜嫩,象一碰就会碎似的,它影子把下面的河水也染绿了…… 周到说,这是我父亲30年前的作品。叫《绿色幻想》。我仿了很久,都做不出这神韵来。 专家在一旁打电话,通知了很多人。一时,室内挤满了人,七嘴八舌,惊叹不已,国内居然有如此盖世的绝品!保价不止1 百万。这是无价的。 旁边还有一个木盒没有打开。有人提议是不是把另一件作品也让大家欣赏一下。周到说,这件要带到日本去参加“亚洲陶艺大奖赛”的。根据他们的要求,暂时不能给大家观赏,请大家包涵。 工作人员把<绿色幻想>锁进了保险柜。周到就告辞了。 时间还早,周到又给晓晓挂电话。晓晓这回接听了。周到求她下班后见面。晓晓要周到下班后到医院来接她。 周到说,“听到你的声音太不容易了。你象在地球上消逝了……” 晓晓说,“你怕我跟你玩矜持!你电话也来的全不是时候!不是我在开会,就是主任在训话。我哪能接你的电话!我只好关机。都知道我的手机响个不停,你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周到说,“我还怕你真的不要我了呢!” 周到回到家中睡觉,这半年来,他已经累得够呛了。 …… 前年,周到的妈妈住院了。秦晓晓是妈妈的管床医生。两人就相识了。秦晓晓的模样比她的实际年龄要小得多。刚见到她时,周到以为她不过20岁,还纳闷这小姑娘还是医生?几岁上的学!于是他总把她称为小护士秦,让她喊自己周老师——因为周到本就是美院的讲师。 晓晓大为不满。 “你不是晓护士还能是什么?谁让你叫小小(晓晓)?” 但一次,妈妈昏厥了。他看见秦晓晓又是插气管,又是打强心针,全然不要护士插手。才知道这秦晓晓不简单。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她居然和自己同年,是顶顶有名的同济医大的研究生。甚至比自己的学历还高。他去向她表示感谢,不小心把她称作了秦老师,弄得周到自己红了脸。 鬼使神差,妈妈也看上了她,周到就与她约会。继而成了恋人。妈妈由此高兴得病也好了大半…… 矛盾发生在周到坚持要下乡去搞什么先进陶瓷工艺。 周到的父母分居好多年了。周到基本上并不记得父亲的模样。周到只知道,父亲是国内有名的陶艺专家。他烧制作品曾被国家领导人作为礼品多次赠送国际友人。妈妈一直以爸爸自豪,周到大了后都很奇怪,父母为什么分居呢?妈妈分居后还想念父亲不是有点儿奇怪吗?但学校也有人说他父母已离婚了。周到小时候就很少见到父亲。 周到当了老师后发现父亲烧制陶品的某些工艺实际已经失传了。比如。他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就烧不出那透亮的绿来。还有那所谓的国红!而在国外的杂志上早就介绍中国的周伯君已经攻克了这工艺。 如是他向学校申请半年的假。想到父亲当年的乡下烧制地去,希望能找到父亲当年的工艺数据。 晓晓什么都好,就是不同意他去! “你的工作不好吗?” “好。” “你的收入不好吗?” “还可以。” “你的课上得不顺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去?” “不是说过多次了吗。” “是不是觉得我在你身边太腻。” 所有的问题都是有答案的。就是下乡去的理由没有说服力。 周到心理清楚。晓晓还想读博。她需要一个支持。而母亲的病发展到晚期了。需要有人照顾。晓晓说周到是一个自私的人。 周到早早地在医院大楼的厅里等候,这大厅可以用金壁辉煌来形容,黄色的大理石光亮如镜。西下的太阳余辉从整片的玻璃墙射进来。加上顶部的灯光。厅内一片金黄。人们川流不息。看不到医院要求的宁静。这也许就是著名医院的著名之处。 晓晓过来了。迈着医生特有的端庄步子,在这大厅里,即便是她不穿白大挂,也可以从她的步态一眼就看出她是医生。她走到周到面前,四目相注,彼此都看到了柔情,一笑尽释前嫌,相见才知相思。两人相拥着回到家中。 就不做晚饭了,所有的炊具几月都没有用过了。 周到要把好消息告诉她。 这次下去真的收获很大。那个地方其实离我们这里并不太远。爸爸当年选择那里,是因为那儿的白瓷土非常丰富,而且人烟稀少。 那口窑还在。只不过那儿现在已经改做瓷砖了——就是房间装修用的那瓷砖。还是有人记得父亲在那儿工作过,烧出来的东西据说都送到了中央去了。真是了不起。 我在那儿主要是想得到父亲烧制时的工艺数据。所以就和厂家租下了那口窑——我以为那口当年父亲建的窑说不定有什么特别之处。 …… 开始工作了一段时间,作品的品位还是一点儿起色都没有。仍然和在学校的烧制品的品位没有什么两样。还是没有出现那滴了水一样的绿色。一个周期也要7,8天。这样反反复复,好几个月都过去了,没有丝毫的进展。我走投无路,焦头乱额。 守门的老头经常在半夜来和我聊天。他说,“当年周教授烧的时候他也是经常来看。周教授当时有一个女徒弟,说不定这个徒弟她会知道怎样烧出那水滴一样的绿色来。” 我问,“还能找到她吗?” 守门老头说,“打听一下说不定有希望。” 我也从妈妈口中听说过。父亲曾带过一个研究生,在那里工作。一定是同一个人。 过了两天果然来了一个妇女。她五十多岁了。守门的老头介绍说,这就是你爸爸的徒弟。我赶紧给她倒水。没想到,她也有些激动。太概是人年纪大了,总会控制不住情绪。 她姓杨。我就叫她杨阿姨。 坐定后,杨阿姨说,“那段时期,正是文革时期,学校已经不上课了,如火如荼的斗争也逐渐降温。听说他要到乡下去搞试验,我就同去了。当时是没有人敢去的。那时期还搞业务是顶着风上的。为了不招若是非。我没有跟任何人说。也没有人知道我在那儿工作过。当时你的妈妈也在乡下照顾你父亲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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