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诅咒——不是童话也不是玄幻故事 1、 阿慧是在阿美的诅咒声中长大的。 “阿美,我出去了。”阿慧出门前和阿美打个招呼。 “你快滚!最好出门就给汽车撞死,过桥掉进河里淹死,上街给人乱刀杀死!……”阿美尖利刺耳的咒骂声伴随着阿慧走出门,并紧紧缠绕在她身后。 阿慧仿佛什么也没听见,默不做声地迈下廊外的台阶,对此她早已习以为常。 “你死在外面不要回来了啊!”当阿美远远地抛来一句咒骂后,那刀剑般锋利的声音终于被时空切断了。四周蓦然安静下来,眼前呈现一派明亮祥和的世界,金灿灿的阳光毫不吝啬地照耀下来赐予万物生机,大树又伸开粗壮的臂膀播洒下大片大片清凉如水的浓荫,各种鸟雀在阳光和绿叶编织的家园里飞来飞去欢唱着生命的颂歌。阿慧心里觉得世界并不是那么糟糕。 奶奶说,阿美小时候曾经莫明其妙地得过一场大病,那时她抱着阿美去郊外女眷家串门,深夜时只听一声毛骨悚然的尖叫,本是熟睡的阿美突然变了脸色,而且浑身痉挛,自此以后就频繁地往医院跑,病情总是反反复复,人也变得疯疯颠颠了。 “这是中了邪了,是鬼魂附身。”奶奶压低声音说道。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诡异的气氛,那无形的阴霾隐匿在哪里呢? 奶奶是吃斋信佛之人,为此她每日晨起念经拜佛也不见奏效,看来这道邪气十分厉害。 2、 母亲在生第一个孩子时曾祈求菩萨赐予她一个美丽的孩子,她如愿以偿了。阿美择取了父母的所有优点,像父亲的高鼻梁,像母亲的嫩白肤色,花瓣一样的嘴唇,颊上还飞着两朵粉红的云。这家人是世代居住在古城的旧式家庭,整个儿都老朽了,上一辈七老八十,两子也人到中年,由于眼光比较高,一拖两拖四五十岁还没娶媳妇进门,可把两老急坏了。幸亏在部队做军官的小儿子骗到一位姑娘,不仅心地善良,且走起路来一飘一飘地像仙女下凡。两老乐得合不拢嘴,一年后又添了个花朵般娇嫩的小公主,全家上下就围着她团团转了,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真是为这个孩子操碎了心。 然而六年后又一个新成员光临这个家庭时就没那么幸运了,因为爷爷奶奶已老得走不动了,而父母亲戚也不再稀罕小孩子了,这孩子就在一家人都疲惫不堪的时候到不来,还好孩子健康不哭闹,没给家人带来劳累,她无声无息的,邻居都不知道又添了孩子。 母亲在怀第二胎时曾向菩萨祈求:给我一个智慧的孩子吧!然而智慧却是看不到摸不到的东西。阿慧长得貌不惊人,唯一的特征是出生时脑袋上一毛不长,母亲说像个直秃和尚,别的孩子出生时都长头发的。还有一点不同之处是不能碰荤腥,吃肉就会呕吐腹泻。后来母亲发现这孩子的可爱之处了,她试图用眼睛与母亲对话,那对乌亮如桂圆核的眼珠总是目不转睛地注视母亲,一边小手触抚母亲,一边小脚快乐地蹦跳。母亲还是情不自禁地喜欢这个孩子。 然而自小到大母亲都对阿慧特别严厉,阿慧以为母亲不爱他。 3、 阿美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稍不如意就大哭大闹,但是阿美还是全家人的骄傲,因为无论带她上哪儿都会引来周围人们的称赞。 阿美常常在半夜里哭闹不止,问她哪儿不舒服她又说不清楚,所以时不时地要送去部队医院住上一阵子,那边的军医护士们都认识她了,说阿美真美,将来要去部队文艺团去当芭蕾舞演员呢。小学时还真的被中央文艺团挑中了,后因学习成绩太差又被筛选出去。一家人千依百顺无微不至地疼爱阿美,几乎忘记了另一个孩子的存在。阿美已让他们心力憔悴,没有多少精力来理会她了。 父亲总是在家门口的长廊上摆一张小竹椅,把一袋子饼干往她怀里一塞,说等爸爸妈妈回家别乱跑,阿慧就寸步不离地守着那张小竹椅从日出等到日落,有时她也很想去那些个秘密小天地里玩耍一番,可脑子里牢牢记着父亲关照的话。父亲匆匆赶回家时老远就望见阿慧乖乖地坐在原处,嘴角就会泛起一丝儿微笑。 4、 阿美无论做什么都是美的,就连她发脾气摔东西这些行为也让人觉得可爱至极,只要她一哭二闹三赖地,大家全部缴枪投降,唯独她还畏惧着父亲。可父亲所在的部队经常要出远门执行任务,父亲不在家的时候阿美就成了家里的皇帝了,谁都拿她没办法。 都快过年了,大院里的喜庆气氛更衬托家里的冷清感,也更增添了一种孤独感。阿慧盼父亲回家,这种强烈的期盼一直抑压在心底,无人可以倾吐,也不知道如何表达。 她总是悄无声息地翻越后窗,在冷僻的小山坡上独个儿玩耍,用树枝挖土时,泪水叭嗒叭嗒地打在泥地里,那时她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思念,什么叫做伤心,只是有一种情绪弥漫着,让她无法自禁。 阿美小时候那场大病遗留下头痛的毛病,犯病时脾气愈加烦躁暴烈,她用漂亮的小皮鞋踢阿慧,用恶毒的话咒骂小慧,阿慧都毫无反应,当阿美把气撒在家里养的老母鸡身上时,阿慧才会有所反应。 阿美喜欢举着扫帚追打老母鸡,阿慧就冲过去把它抱在怀里,于是阿美的扫把就落在了阿慧的头上和身上,阿慧既不抵挡也不退让,直到阿美打累为止。阿美打累了就躺到床上去继续咒骂和疯笑。 阿慧把鸡抱去后窗的小山坡或者后院的某个僻静角落,自己也在那里玩。她不会离家太远,她要守着家等待母亲回家,她还怕出远门的父亲万一回来找不着自己,她要第一个跑去迎接。 5、 等到父亲回家情况就天差地别了,对于阿慧来说就像是过节一样。父亲虽然经常不在家,但对家中的情况似乎了如指掌。他投向阿美的眼神特别严厉,投向阿慧的眼神却充满慈爱。阿美看见父亲就像老鼠见到猫似的被镇住了,收敛起泼妇般的脾气,还在父亲的发号施令下老老实实地干家务活。她比阿慧大六岁,是该分担一些事情了。 在那些宁静和谐的日子里,父亲会抱着阿慧监督阿美干活。花朵般漂亮的小公主被罚做苦工了,而小奴仆登上了高高的皇位。她倚坐在父亲坚实的臂弯里,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不太习惯,她与平时亲密无间的地面遥遥相望,心里不时地萌生奔跑的冲动,但她的腿被父亲拴在胸前。 父亲长时间地抱着阿慧在大院里走来走去,这让阿慧感到奇怪,她已经不小了,自己会跑会跳的。有时她被地面上的小虫子吸引了注意力,想挣脱这种束缚,又舍不得离开父亲温暖的怀抱。平时妈妈从来都不肯抱她,有父亲抱她也很不错,她愿意放弃游戏让父亲抱着自己。 父亲一直静默着,她也一直不说话,阿慧发现父亲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就去追踪父亲的目光,延伸过去却看到了阿美的身影——阿美在倒垃圾,阿美在洗碗,阿美在晾衣服。此时的阿美完全变了个人。父亲抱着阿慧远远地盯着阿美的一举一动,神情里似乎藏着些忧虑。 父亲在家的日子上哪儿都牵着阿慧,带她去部队办公,带她上街购物,带她去吃馆子,他能认真倾听阿慧说话,阿慧就把自己脑子里稀奇古怪的念头通通告诉了父亲,父亲满脸的微笑,笑意都快从眼角嘴角处溢出来了。阿慧把这种表情理解为父亲也十分感兴趣,所以小嘴就嘀咕个没完,快乐得就像鸟儿般地雀跃着。阿慧的表情很滑稽,当她试图表达时那种认真专注的神情,她并不算大的眼睛睁得像桂圆核一样又黑又圆,在好奇与惊喜之间变幻着光亮。还只是个小不点儿的她眉宇间竟凝结着沉思。 那天里屋几句父母的交谈不小心飘进了阿慧的耳朵里。母亲在责备父亲:“你这样会把小慧也宠坏的!”父亲的声音仿佛透着得意:“小慧这孩子宠不坏的,她和阿美不一样。” 6、 父亲最长的一次外出长达两年,这两年犹如噩梦一般漫长。虽然军属家里有部队方面照顾着,生活医疗都有专人来探访,母亲和父亲也常有书信往来,毕竟家里少了顶梁柱,很多细琐之事是无法设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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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与邪的战斗无处不在,虽然邪的力量有时也会非常强大,然而邪不胜正是真理!(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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