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厚道”这个词语记得许久没有人提起过，但是，就在前天，北京奥运会闭幕式的那天晚上，我亲耳听到那词从身边的摊友嘴里清晰地嘣了出来，一时间竟有点感觉到生蔬和茫然的了。
那一天晚上是北京奥运会闭幕式，大约晚上八点多钟的样子，正是奥委会主席罗格所宣示的北京奥运会是无与伦比的奥运盛会庄严以及热闹闭幕时刻，但是为了捡拾那两个练摊小钱，以期更好地滋润点地生存和生活，所以我们几个练摊者便四下里散落在街头，开始了百无聊奈地等生意主顾上门――守株待兔的营生了。
街上行人稀落，三三两两地慵懒走动。都来老半天的了，还没有开市呢，害得闭幕式也没看成，我们都在心里恨恨地想，那些人或许都是死去看北京奥运会的精彩闭幕式了吧。
这时，常跟我们一块儿练摊摆卖手机充电器、读卡器还有电池、耳塞的那个精干小伙子“飞毛腿”来了。这外号取得很不错，一点也不赖。原因一是他反应敏捷，二是行动迅速，一见到城管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到目前为止他还未有个被城管抓个正着，没收练摊物品的辉煌记录咧。美其名曰称呼其为“飞毛腿”可谓是实至名归，恰如其份的了。
这不，他停了下来，千篇一律地问：城管来了吗？
来了，几次的了。我和另一个摊友呵呵咧嘴直笑。
来了也不怕。怕个鸟！飞毛腿干脆在我们练摊前蹲了下来。
怎么今晚有空闲时间溜达呀？不去约会，做生意，也不看奥运闭幕式？我问。
生意不好做呀？他嘎嘎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我改行的了。
改行？改什么行？我们问，配合默契，异口同声。
卖凳子呀？飞毛腿拍了拍背负在肩的鼓囊囊的包裹。赵本山卖拐，我卖凳子，呵呵。
试想，城管扫荡来扫荡去的，许多人的练摊物品，当然也包括一些凳子业也被城管风卷残云地一股脑儿给扫荡了去。你说，一整天亦或一整个晚上不弄个凳子坐坐，老是干巴巴地站着，生意也不大好，那哪儿成事！
呵呵，这可是个精明的家伙，亏他想得出来。由此我想到了书上所写的关于若干年前在美国发现了一个金矿，人人都趋之若鹫地去那里淘金的闻名故事。最终，淘金者没有发到财，却是一个专门为那些淘金者提供饮水服务卖水的人发了财，再有一个就是发明了那个结实耐用裤子的裁缝商人发了财，据说这种裤子就是现在流行世界，风糜全球的牛仔裢了。这个家伙是否也看到了那篇文章？并相应地从赵本山的《卖拐》小品中吸收了相当一部分的营养，受到了系列发财启发？
怎么样？飞毛腿说，拿着小小金立牌折叠式凳子在手里晃荡摆弄。挺好的，方便实用。在这里可以拿来练摊儿，回家可以打牌娱乐或是与情人看星星数月亮小坐，亦或是闲时去野外去钓鱼浪漫什么的。
啊？！手机店里的赠品小凳子呀！摊友问，这个你也弄得出来卖？！
手机店里哪有这么多呀？飞毛腿说，我以前在店里做过，同他们很熟悉，不过他们按进货价给我的，我再卖出来，真真正正地货真价实地“厂价直销”。
卖多少钱一个？我问，进货价是多少？呵呵。
10块钱！便宜吧？飞毛腿说，至于进货价，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保什么密呀？真是的。我说，天天都在一起练摊都有半年，熟悉得称兄道弟的了。还保密？保个鸟密？放心吧，我们不会跟你抢生意的，再说既使有这个心抢生意，也还不知道进货渠道的呀？
那是，那是。那专卖小孩玩具商品的小贩也及时凑过来附合着说。
这样吧，多的也不需费口舌去讲了。飞毛腿说，想要的话，跟你们打个对折。5块钱！权当我跟你们带货来的，怎样？
呵呵。我拿过一张小凳子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作声。
呵呵。那个摊友也拿过一张小凳子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地光顾，半晌没有说话。
你看这货，这质量！飞毛腿边说边做着示范，有意地坐在上面晃荡了几下，棒吧！
棒确实是棒，我脸上挂着笑，补充说。有点！心里说，这可是个好的凳子哟，结实，方便，轻巧，有心想买它那么一两个，签名画像，收放自如，方便省事，挺好的。
卖给我们到底价钱是多少？我问。
已经到底了，没法再低的了。飞毛腿悠悠坐下来，翘着个二郎腿来回晃荡。今晚上已经卖了十多个的了，净赚80块钱！
啊？！才两块钱一个呀？我故意提高声音问。
两块钱不止。飞毛腿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似乎生怕给人偷听了价钱去。
哦。我说，你刚才不是说卖了十个凳子，赚了80块钱吗？我故意将十多个后面那个“多”隐去省略了。
哪里呀。飞毛腿脸红脖子粗地急切地申辩说。我是说卖了十多个凳子了，不止十个的。
哦，那是我听错了，或是价格中间真的还有猫腻？给个实价吧？我说，嘴角牵扯了一下，脸上继续挂着那种有主顾生意上门来的那种招牌式的皮笑肉不笑。
啊？！不会吧，5块钱这已经是最底价的了。飞毛腿说，一分钱不赚你的还赚贵？做人要厚道。厚道是个什么意思，什么概念么？解释来听听？
呵呵。反正是赠品呢，不是么？摊友在旁边极力怂勇窜掇着，能便宜点就再便宜点，啊？
呵呵。再便宜就干脆送你们的了。飞毛腿说。
要不让这位老兄帮你签个名或是画个像？摊友呵呵地讲，两下里抵过，各取所需？
呵呵，签名已经签过的了。飞毛腿呵呵说，至于画像么？坐在那里半个小时不能动，我坐不来。
我们几个还谁跟谁呢？凭我们几个铁哥儿关系，亲兄弟感情，还好意思要钱？太那个了吧？呵呵，有点儿。我腆着脸说，所谓厚道，就是厚着脸皮的道理！
啊？！飞毛腿说，“厚道”一词被你如此地曲解翻译的呀？呵呵。
我一看，坏了，敢情他知道“厚道”的原义呀，看来想蒙人不想点法子下点真功夫还真的蒙骗不住的呢？所以干脆把心一横，把脸儿一抹，口沫横飞，干脆竹筒倒豆子般的，索性一股脑儿地大侃而特侃的了：据一本有名的《厚黑学》书中讲，大凡能做大事人者，说话办事儿无一例外，所谓厚黑，首先的第一条是要脸皮厚实，第二条是心要狠要黑。厚黑学，三字的意思综合起来就是：脸厚心黑的学问。只有这样去做，才能够获得成功。试想，李嘉诚当初办长江塑胶厂之时举步维艰，可谓是困难重重，但是要不是凭着他这人的脸皮厚，去一家一家去推销联系，可以说就没有今天的长江实业以及其霸主地位了。试想，假如曾宪梓当初在推销他的金利来领带时，要不是脸皮比较厚实，就没有今天的“男人的世界――金利来”的了。还有，李亚鹏凭什么俘获了天后王菲的一颗心，使她死心塌地愿意跟着他走？他除了拍了一部让人笑到现在的《笑傲江湖》电视剧之外，有什么？凭什么呀？不还是凭着个脸皮厚实？自从认识了天后王菲后，便展开了猛烈的短信追求攻势，一天300多条的短信轮番轰炸，糖衣炮弹将之炸晕了，以致于天后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那些远的大可以不说，就说比较近的，拿我们现在与城管猫与老鼠之关系来说，也还不是一个关于所谓的厚道问题呀？不是吗？我们厚着脸皮在这里摆摊儿，城管则厚着脸皮在那里四下里追赶。一句话，都是脸皮比较厚实呀？要不然就没有对猫抓老鼠、老鼠躲猫之间的所谓游戏的了？不要在这里冠冕堂皇地跟我们讲所谓的“做人要厚道”之类的陈词滥调的了。你说，对不对？
我边说边溜眼去观察飞毛腿的表情。从他那半张着的喘气的口，还有那一愣神一愣神的面部姿态表情上面，我就知道也看到了我那大侃而特侃所收到的所谓积极和良好的效果了。
效果不错，果然如此。飞毛腿伸长了的脖子好半天才伸了伸，喉结随之上下动了动，努力地咽下了一口干痰去。我们似乎都能清晰地听见他下咽口水所发出来的声响来。
算我服了你，说不过你了。呵呵，飞毛腿笑了，伸出个猴掌来拍我的手臂，表情有些冲动但还是掩饰不住那份稍纵即逝的不自然来。
不会吧？我抬了抬手臂，有点微红。于是就借题发挥起来，不就是5块钱么？害怕人家不肯给你？这么个下死力气的打？
那里那里？跟你俩太熟悉的了，我也经常拿货去了，让你们费心地帮忙着看着摊儿呢？价钱说归说，收钱肯定不合适的，也不大好意思的啦，这样吧，干脆送两个给你们罢，一人一个，还落得个人情咧。
哈哈。那位摊友快活地笑了起来。
哈哈。我也在心里直乐，这种好事打着灯笼也难找呀？
真的吗？我俩问。
真的！飞毛腿军人般地昂着挺胸起来，又用右手在胸脯拍了拍，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男子汉说话，怎能不算数，以后还咋混？！
呵呵，我俩奾奾站着，干搓着个手。似乎有点不劳而获般的不好意思的样子。
来来，你们要红的，绿的，还是黄的？飞毛腿脸上那种坚毅爽快表情，敢情真是真的实打实地心悦诚服地赠送模样呢。
呵呵。我欣喜地接过一张黄色凳子来摆弄了几下，心里美滋滋的暗乐。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呵呵。那哪能白要你的呀？这样罢，今晚上假使侥幸开市了，钱还是要或多或少地给你一点儿，你也要吃饭的呀？要不然那多么的不好意思的呀？呵呵。
别别别，不就几块钱的意思么？飞毛腿急切地拦着，几块钱的，小小思啦（广东语，小意思），一定得收下呀，要不然就是看不起兄弟我了？再说我不也有在你们这里签名、挑捡一些小东小西的，你们够意思，没收我的钱？这下子，两不相欠，彼此彼此的啦！
呵呵，那好。我笑着说，那好，这凳子我们暂时收下了，一开市之后立马给钱你呀。你放千万个心，除非没开市。
怎么的半天没人回响呢？一回头，原来飞毛腿业已快步地走远的了。不知道他是否有听到我讲的那最后的一句话？当然，听到了我也期待，没有听到我也期待。
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一整个晚上都没有开市，我和那位摊友都是如此呢。但是心里却没怎么失落，反正多多少少赚了一个凳子呀。只是一时间那“厚道”一词儿却在心里折腾了四五个来回，那可是黑了一个摊友的小凳子哟，总感觉到有点怪怪的味道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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