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晚，与朋友同床共枕。因久未见面，话越聊越多。聊到后半夜，实在支撑不住困意，我便在她的喃喃诉说中睡着了。刚睡了不多会儿，突然被朋友的胳膊肘碰醒。
“老鬼，你饶了我吧。我太困了，明天再陪你聊好不好啊！”
“老鬼”是我们两个的互称，三十岁前期就开始叫。
朋友不说话，又用她的胳膊碰了碰我的胳膊。我以为她在搅扰我，于是蒙蒙登登地嘟哝了一句：“大姐啊，你到底要我陪你到什么时候啊？赶紧睡吧，明天咱俩还要上街呢!”
我翻了个身，向外挪了挪。然后背对着她，想要一觉到天亮。眼皮还完全未粘连到一块儿，就听到“敲打木鱼”的声音伴着床板“吱吱嘎嘎”的律动，由慢及快由小到大地响起。很快地，女人声声不息的浪叫和男人隐忍不住的狂放划破了夜的寂静。那叫声，一浪高过一浪，一声惨过一声。像孤独的雌性在漆黑的死胡同里，突然遭到一群雄性的强暴时拼命呼救一般。女人的本能，男人的本事，都在这此起彼伏的嘈杂里淋漓尽致地体现着。
“这是谁家啊，怎么这么夸张啊，他们就不怕别人听到吗？”
突然被这激奋的声音惊扰，我不解地问朋友。
“是我家楼上，总喜欢这么叫，楼上楼下楼前楼后都能听到，大家见了面也议论呢，可是人家不在乎。”
“你家楼上的两口子是干什么的啊？感觉和别人不一样。”
“男的跑长途，三十五岁，离婚了。女的是外县的小姐，才二十岁。家里一有男的就这样，不管不顾的。高兴的时候就在一起瞎混，不高兴时就赶小姐走，连打带骂的。”
“那小姐怎么还不离开啊，吃这碗饭的女人找哪个男人还不挣钱啊，何必在这受活罪呢？”
“有几个这样的条件啊，房子现成的，有吃有住。要是换了主，房租费还不得自己掏啊。”
“也可能这个女孩钟情于这个男人呢，要不怎么就离不开他呢。”
“你想得可真傻，小姐不是离不开他，小姐是离不开他这个地方和他的钱。他跑长途住外面，他家照样叫个不停，只不过不是他。”
朋友的话让我思索颇多。正想就此事发表点看法，却又被楼上激情的叫喊打散了。
“你家楼上可真大方，大方的惊人。不过听起来太凄厉了，让人感觉好像产妇难产时的挣扎。”
“哈哈，你不懂，人家在幸福地叫呢。你没见录像里的男男女女都这么叫啊。”
“那是做戏啊，怎么能拿到生活中啊，再说那声音也不是叫给别人听的啊，两口子听听还可以，怎么好这样啊。”
“现在的人谁管这些啊，人家是痛苦时就哭，高兴时就叫，才不像咱们这么保守呢！”
“那也太过分了啊，要不要脸面先不说，至少别影响别人休息啊。要是想放纵，找个荒郊野外没人的地方，或者买座离人远点的住处不就行了吗？干嘛折腾得大家都跟着遭殃啊？”
“一种人一种活法，人家这样是快乐，是活出自己，哪里还要管别人呢，你真老土。”
“你不土？那你也叫给我听听啊！小样吧，就这点嘴不服输的能耐。换了你，你才不会这样呢。”
“你坏死了，拿谁作比不好啊，偏偏把我举出来。”
朋友掐了我一把，掐的我“嘿嘿”直乐。乐完后，我问她：“夜夜这样，不耽误你们睡觉吗？”
“耽误又有什么办法啊，都熟头巴脑的，见了面也不好意思说啥。夜里这样，天亮前还要再来一场呢。不信你就等着听吧，都烦死了，真是没有办法。”
“这点小事儿就难倒你了？你不是挺聪明的吗？”
“聪明不聪明的也不能往这用啊，这说出去多难为情啊。”
“嗯，是挺不好办的。不过我有个好办法，你想不想用？”
“你有办法？那赶紧告诉我，不然我的神经又要衰弱了。”
“你要我的办法啊，那你得先听我讲个笑话，我的办法就在我的笑话里。”
“你有笑话？那你讲啊，你这老鬼幽默，说的笑话一定有意思。”
“那你听完可别洗耳朵，洗了，我可就白讲了。”
“得了，别跟我装了，赶紧讲吧，听完了我好睡觉。”
我抱着她的胳膊，凑在她的耳边，讲起了我听到的故事。
96年，我在预制板厂上班。打砖的活很累，累得受不了时，我们就拿笑话解累。别人的笑话都从书上看来的，偏偏郭的笑话是她自己演绎的。她家楼上是新搬来不久的小夫妻，每到夜里总是激情四射，浪叫不止。起初，郭两口子当乐子听，后来听得多了就心烦，吵得人睡不好觉啊。叫郭难为情的是她耳背的公爹也听到了一些动静，于是白天的时候就对她说：“媳妇啊，咱这屋子外面夜里老有母猫叫，今晚上你们出去看看这猫在哪蹲着，把它赶得远远的，省得闹腾人。”
“爹，那猫是挺烦人的。您先别上火，等您儿子下夜班回来我和他说。”
晚上，十点刚过，楼上又痴痴狂狂地叫起来。郭两口子在楼下等，等那声音慢慢消退。可是左等右等，声音不但不退，反而越叫越凶，直到把沉睡中的公爹叫醒。
郭的公爹趿拉着脚步对着郭的卧室门喊：“别睡了，起来赶猫吧，这猫要是再这么叫，我孙子可别想好好睡觉了。”
郭两口子应了一声，从枕下掏出白天准备好的钳子，照着暖气管线就是一阵敲打。
管线是铁的，声音传得远，再加上是在静谧的夜里，于是惹得前后左右一阵“丁丁当当”地反抗。那欲休不止的响声串联起来，仿佛整栋楼都在搞装修。郭知道是她的钳子惹火了左邻右舍，于是悄悄地收起来。
响了一阵后，夜恢复了平静，郭的楼上也消停下来。
又一夜，郭的楼上故伎重演，叫声大作。郭不敢再用钳子，只好从餐厅搬来木头凳子，站在钢丝床上，对着她家的棚顶（楼上的地面）“咣咣咣”凿起来。几凳子凿下去，楼上的声音渐渐消退。郭知道这个办法奏效，以后每个有声的夜里，郭都是这么一心朴实地对付“猫叫”。后来，郭的楼上的忍受不了郭的凳子，重新换了房子
郭讲完她和楼上的故事，我们笑得连水泥沙子都搅拌不动了。笑完后我对她说：“郭，你是不是有点不道德？那事儿是受不得惊吓的。你这样，还不把人家吓出毛病？再说人家是合法夫妻，你管天管地，还能管人家拉屎放屁造小孩儿啊？人家要是找你讲理你怎么办啊？”
听我这么说，几个同事也连说带笑地批评她，责问她。郭不愧是郭，是个敢作敢为的泼辣女人。
“我管他们呢，他们不让我休息好，我就不让他们痛快。他们要是找我，我就到街道和派出所告他们扰民。再说，谁让他们半夜里大呼小叫没完没了的，还不赶个猫吊羔子叫得痛快！”
我给朋友讲完这个笑话，朋友笑得直挠我大腿。我们笑够了，笑累了，话题转到了老人和孩子身上。
朋友说：“现在的年轻人也真是的，夜事儿不管不顾的，恨不得全世界都听到才过瘾。咱的爸妈、爷奶、祖宗和老人、孩子们一铺大炕睡多少年，多暂也没这些动静啊，哪个孙男弟女耽误生了，还不是枝枝杈杈繁衍到现在啊。”
“时代不一样了，一切本真的原始的都赤裸裸了。人家要尽情要放纵不是咱们有理由阻止的，我看还是你忍着点吧。”
朋友松开了我的胳膊，无奈地说了句：“真是没办法的事儿，等搬到新房里就好了。离开他们，就不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了。”
“那也不一定，你怎么就断定不会此消彼长呢？要是搬完家后再遇到这样的邻居你怎么办？你还能远离人群躲到天边啊！”
朋友苦笑着长长叹息了一声，欲言又止。
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她道：“你孩子平时是不是睡这屋？”
“这是她的卧室，她睡这屋的时候多，有时候也到我们那屋睡。”
“这可不行，孩子现在上高中睡得晚，楼上半夜里有什么动静孩子都能听到，这对孩子成长不利。你以后可别叫孩子睡这屋了，换过来吧！”
朋友一拍她的脑门说：“我真粗心，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以后真不能让孩子睡这屋了。”
天快亮的时候，我又一次被楼上小姐性福的惨叫声喊醒了，声音惯性到第二天的夜半和黎明。
第三天傍晚离开朋友家门的时候，我转过头轻轻地对朋友说：“老鬼，千万别让孩子再睡这屋，不好。”
朋友嬉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老鬼，你放心吧，我记着你的鬼话呢！”
说完，朋友一扭身接着打她的麻将去了。我把“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留在她家的楼道里。我希望她家楼上的“老夫少妻”能感知到，希望普天下激情澎湃的男女们能感知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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