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一往一返的两个日子,就像冬夏的温差一样,界限鲜明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7月23日一早,回乡的公汽在第二站路口刚一停车,过道右边与我并排的那位靠窗而坐的烟民A,迅疾地拿出一颗烟,急急忙忙点着后猛吸了几大口喷吐出去,然后把夹烟的手臂知趣地搭在车窗外。应该说他也算个有点儿自觉性的烟民了,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将给别人带来的烦恼。所以他趁停车的间隙,小心地过几口忍不住的烟瘾。与此同时,与我同座的烟民B,也在狼吞虎咽地过着烟瘾。尽管他们都有几分小心,可是烟雾并不给他们留面子。它特有的穿透力就像故意暴露他们身份似的,张牙舞爪地钻窜进每个人的鼻孔,为他们讨得了许多斜视的目光。那是让他们无地自容的目光,那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的目光。 这是一台不允许乘客吸烟的公汽,我所以选择这趟车,也是因为它的无烟规则。我可不想被烟熏得一路惨兮兮地吐回家,毕竟七八个小时的颠簸和忍耐不是个短时间。我讨厌烟,讨厌不顾场合自顾自抽烟的烟民,更讨厌与烟民近距离说话。如果说烟的味道是令我难忍的,那么烟民说话时爆发出来的那股难闻的气味儿,则更令我作呕。我不是美女蛇,也不属蛇,但却和蛇一样极其怕烟。曾经有多少次,我被一些烟民薰得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因为我生活在男女构建的现实中,遇到口臭和烟臭兼备的烟民是常有的事。单单只是烟味还可以一忍再忍,如果二者混合到一块儿,就成了庄稼院的猪屎味了。 烟民A一身民工装束,像是返乡的农民工,五十多岁。黑红的肌肤,告诉人们他经历了无数个太阳。黑蓝老旧的劳动服,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历经过百般的苦累。一双尘封的黑色凉鞋,展示着他所做工作的脏差环境。每到一站,烟民A都要一边瞄着乘务员,一边粗鲁地过着他的烟瘾。过完了烟瘾,便悠哉闲哉地光着脚丫子,等待下一站的到来。和他同座的是个年轻女孩,我不知道她对同座散发出来的脚丫味、烟臭味、汗酸味,是否产生过厌烦的情绪。 相比之下,烟民B似乎比烟民A的烟瘾还要大。因为每隔一阵子,他总忍不住偷偷摸摸地佝偻着身子点上烟偷吸几口。因为他自知理亏,所以便不敢把烟举高。他每次偷吸,几乎都是缩成团,把头重重地、低低地抵在前面的椅背上。然后偷偷地拿出烟来,急速地点上后快吸几口。他似乎忘了烟会散发出烟雾。他以为只要他倍加小心,只要他的行动够诡秘,就可以逃过乘务员的眼睛。他似乎忘了乘务员的嘴上方也长着嗅觉灵敏的鼻子,忘记了烟的味道也可以上升飘散。他以为只要他该遮掩的都遮掩了,就可以一叶障目,就可以违背乘客须知。让他扫兴的是他每次只偷吸三两口,就被乘务员及时发现后温婉地制止。这样,他就不得不一次次掐灭那一根根刚刚点燃的香烟,不得不心疼而又无奈地把它们踩在脚下。 我暗自感谢乘务员温柔但却严格的管理。如果不是她,我这一路不知要吸多少尼古丁,不知要吐上几回。因为向同座问站名,曾简单地和他聊了几句。知道他是出差回返,知道他是到砺子房下车。我不知道他是因何出差,也不知道他是做什么的。但从他一身朴实黑旧的农装上,从他一双黑旧的皮鞋里,从他被泥土染黑的皮肤里,我猜想他是某村的村长或会计,年龄也在五十开外。 他的忍力和韧性似乎都不错,因为他的每一次被制止,对于他来说,就像是一阵徐风从眼前飘过,丝毫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性格上的影响。他不懈地偷偷点上,然后怏怏地扔掉。在他快下车的时候,他又一次忍不住偷吸了几口,结果照样被乘务员制止。这一次许是因为乘务员的话重复得了多了些,许是因为他即将到站,他倒是不温不火地回了句:抽一颗管什么。他的话让我的心禁不住偷笑了一阵子。这可恶又可怜的烟民啊! 他下车后,乘务员拿着撮子笤帚走过来,小心地把他堆积的那些烟头清扫走。只听乘务员边扫边说:这个乘客真是的,说了多少遍车上不能抽烟,抽烟影响别人,他还扔了这么多烟头。还说管什么,这要是随他便儿,大客车就成了烟囱了。 7月31日,我返程回自家。这一次是和烟民C同座。烟民C是个喜欢搭讪的中年人。比我大两岁,有事无事总能找到话题。因为一口的烟臭味,我便怠于理他。但他起初似乎没意识到这一点,仍是喋喋不休地向我介绍他辞工下海的一些经历。好在我带了一本文集,正好此时成了我的盾牌。我很自然地打开书,专心地复读起来。尽管这之后他还是力图用他的聊天吸引我的注意力,但最终还是被我头不侧目不转这个哼哈敷衍的软办法制止了。 不难看出烟民C是个经常在外闯荡的人,他的举止远比前两位要讲究得多。他每次抽烟,都是在客车中途加油或给乘客方便的时候,走下去找个合适的地方抽上一支。再次回到车上后,他和善地对我说:我这人烟瘾大,又不好在车上抽,只能等停车休息的时候才能过过瘾。说这话的时候,我很能体会他的两种心情。一种是他强忍烟瘾的无奈,一种是他顾及他人的自豪。因尊重他能自觉遵守车规这一普通行为,我便不失时机地赞赏他说:你真是个讲究的人,像你这种抽烟而能替别人着想的人太少了,有几个人能在乎别人的感受呢! 听女性这么评价他,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点得意而颇显知足的笑。 细想想,由烟派生出的一系列错误该归罪于哪一环呢?种烟者,卷烟者,还是抽烟者?或者追溯到更远古一些的老祖宗们身上?这是个无解的生活嗜好方程式,它就像烟民嘴里吞吐的烟雾一样,云遮雾绕,朦胧不清。对于此,我实在不敢妄下定论,只希望吸烟者能注意吸烟的场合,这样于人于己两方便。 往返一千八百里邂逅这么几个烟民,实在不是我想要的缘分。不过遇到了,就只当梦一场、雾一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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