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堰旗息鼓,茫无目的地在嫩江平原上行走着。当看见远处树林中升起一缕炊烟时,队伍自动停下了倦怠的步伐。 “城主,前,前面有人。”一名身着满洲铠甲的小个军人,惊慌地问面前大红马上,一位穿明朝甲胄的中年人说。中年人向密林看了一会说:“看样子他们的人不多,家眷随美伦夫人留在这,其他人随我冲过去!”四十多名骑兵呐喊着,风一般地冲过去,铁桶般的将一座牛皮帐房围了起来。“里面有人吗?出来!”小个军人高声喊道。喊了几声见无人回应,几名士卒下马提刀向帐房门冲去。“什么人?”突然人群外传来一声大吼。军中穿明朝铠甲的人一惊,回头见只一人一骑便镇定下来问:“我是大明图伦城城主尼堪外兰,你是什么人?”“我是杜尔伯特蒙古牧民巴特尔,你们因何围我的包?”来人在马上用套马杆指着自称尼堪外兰的人问道。“哈哈,我奉天朝派遣驻防索伦,现正寻常驻之地,你可知这周围的自然地理和人员分布情况?”巴特尔只听说,但从未见过大明军队是什么样,更不知这图伦城主是几品官,他想即是明军,连杜尔伯特王爷都给大明纳供,我这小放马的又怎敢慢待天军呢。于是将尼堪外兰引入帐房,把周边的祥细情况介绍一遍。 此地蒙古人称梅鲁嗯,也叫梅楞,意为小河边的牧场。梅楞河虽不宽,但河水清澈见底,在一座高高耸起的土山西侧,划出一湾月亮般的弧形后,向西南方溶入浩瀚的草海。巴特尔的蒙古包扎在土山南坡,周围盛开红的地菱、兰色的玲兰和白色的野百合。远处则是一片连绵数里的榆树林,它就象一头浓发,把个不起眼的土山装伴得竞似个熟睡的少女,安祥地躺在梅楞河的臂弯之中。 梅楞西约四、五里的地方有一条大江叫嫩江,上溯十余里的地方,在东岸有一个鞑斡尔部落。酋长名叫卜奎,原居江西齐齐哈,一百多年前迁徙江东,现己发展成有数百户人家的大村落。除鞑翰尔人外,还有满洲卦尔察、蒙古巴尔虎和一些大明流人在那居住。 尼湛外兰听完巴特尔的讲述后陷入沉思,他觉得梅鲁嗯、梅楞怎么似曾相识呢,哇!他突然想起,自己在建州讨来的心肝宝贝三夫人不是叫梅伦吗?用满语称梅鲁嗯、梅楞、那发音不就几乎与三夫人名字相同吗?莫不是天意让我在此定居筑城呀。 在外东藏西躲,颠沛流离数月的人,建家的愿望是迫切的。当第一场小雪铺在嫩江平原上时,一座方圆二里的土城凸现在梅楞土山的南坡上。城墙是由黑、黄两种土夯制而成,两座城门楼由淡黄的榆木构制,远远看去不但宏伟壮观,更透出一股和谐淡雅的艺术气息。城建完后,尼堪外兰取名为额勒欢,满语意为天意。 平静安祥的生活在额勒欢小城中存留了两年后,尼堪外兰觉得他被“天意”欺骗了。据报,努尔哈赤在统一了海西、建州等部落后、正挥师北上,欲找尼堪外兰报杀父之仇。他不得不勿勿弃城南下,欲寻大明王朝的庇护。原来尼堪外兰并非大明臣子,他也是满州人,只是在一次帮助明军讨伐图伦城时,明军误杀了努尔哈赤的爷爷和父亲,从此努尔哈赤记恨在心,几次寻尼甚外兰报仇。尼堪外兰由于势孤力单,他不得不背井离乡北上避难。如今他一走,只可惜那新建的额勒欢城,象个被遗弃的婴儿,孤独地默立在空旷的嫩江平原上。如果不是一场战争,它将永远被人们遗忘。 康熙二十三年,清庭发动了一场历时两年,躯逐罗刹,收复失地的雅格萨战役。在参战的三千多水陆大军中,有汉族崔姓弟兄三人。老大尚柴、老二尚信、老三尚进。崔氏家族本为姜子牙后代,世居山东彭来。因崔氏三兄弟从军孔友德麾下,当孔友德兵变失败后投了后金,三兄弟也随军编入汉军八旗。先后驻防吉林、宁古塔等地。一六八四年,由于来自北方的侵略日益严重,崔氏弟兄又随新任黑龙江将军萨布素驻防黑龙江城。(爱辉)并参加了收复雅格萨战役。两年的战争为兄弟三人提供了绝好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当战争结束时,兄弟三人均己官居五品,老大和老三分别在莫尔根、吉林任职。老二尚信则随萨布素移师齐齐哈尔城。十几年过去,崔氏家族己发展成齐齐哈尔大户,在古城南门东侧、北关、小西门等地均有商号房产号称“崔半城”。康熙四十年,五世二伯主膝下九子均己长大,家族膨胀急需分流。一支去江西、一支去了城东兰屯、长房则选中城南三十里的梅伦屯定居。 崔氏家族定居梅伦屯一切顺利,劝走了两户蒙古牧民后,一座土城便归了崔家。但在使用村名时却费了一翻脑力,就土城而言应叫额勒欢,但这个名字是满州仇家尼堪外兰所起,用起来总有几分犯忌,最后决定暂用蒙古名梅伦。 斗转星移,梅伦河不觉流入雍正年间。崔家也随着大清的强盛而发达起来。雍正十年,崔家七世六伯主额尔赛(汉名枝录)己官居福建付督统之职,年夏,他回齐齐哈尔省亲,见梅伦山青水秀、土肥草美十分高兴,临行前对族长说:“梅伦真的是个好居处,只是这村名与我崔家没有联系,何不称他崔家梅伦屯呢?”真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额尔赛走后梅楞从此改称“崔家梅伦屯”。但此名只是在族人和村民中传叫,并未报请官府更改,直到嘉庆年间,《黑龙江舆图》及西清所著《黑龙江外志》中,关于今日崔门村的称谓仍沿用“梅楞”。 时光茬苒,转眼便是百年。额勒欢古城已渐渐被不断延伸的院落、房屋所夷平,村西的梅伦河也萎缩得只剩一条瘦瘦的弯月亮。但崔家的传人却象村边的古榆,在华夏共和之前,官位攀升得几近于天。一九零一年,黑龙江将军出缺,清庭调吉林将军达桂属理齐齐哈尔将军。而达将军是土生土长的崔家梅伦人,虽此时他的父母家人已迁居吉林,但老亲少故不免一探。酒席间提起崔家梅伦村名时将军说道:“咱们的村名有些不伦不类呀,‘崔家’为汉称,‘梅伦’为索伦蒙语。叫起来实在不入耳,不仿把‘梅伦”两字去掉,就称崔门如何?”众人皆称‘是’。从此崔门的村名经过了清末民初、满州国一直至今。 关于崔门的故事笔者早有耳闻,但只当是传说。没想到二零零七年春天,水师营满族镇满族文化办不但挖掘出了额勒欢古城遗址,还找到了一块乾龙年间,关帝庙旗杆杆柱。一根高五尺,宽一尺的石柱上赫然携刻着“崔家梅伦屯”字样。它扫除了我心中的迷茫,更见证了崔门村村名演化的历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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