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久无音讯的g发来短信，说大姐身染沉疴，似乎来日可数。虽短短数语，但一向好强的她能在此时发信于我，可见情形实在是紧迫了，我的心不由得深深一沉。
我与大姐仅有数日之交，但却从未忘怀。
那是二十年前的盛夏，居住在三峡神女峰脚下，尚为女友的g来信，说多年未回家探亲的大姐将于近期回去看望年迈的父母，一家人将迎来一个难得的团聚，她希望乌江里面的我也能出去一趟，借机亮亮相，看看她们家人的反应。
正值弱冠之年的我初遇此事，有些踟蹰，但婆婆、母亲和姐姐却认为是机不可失的事情，催我赶紧择日上路。数日后，在婆婆的目送下，我与母亲一同顺乌江而下来到母亲的故乡涪陵，次日中午，又在母亲的目光中登船前往女友的家乡巫山。客轮在长江中破浪前行，随着巫峡的不断临近，我的心也更加忐忑起来，女友是在县城长大的女孩，能歌善舞，娇小玲珑，非常可爱，在学校时就是受人追捧的班花，家里兄妹五人都各自参加了工作，相比之下，我这生长于农村的毛小子就相形见绌得多了，这样一想，心里不免有些胆怯，离船登岸后竟然不知所措，在岸边迟疑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往城内走去……由于把日期计算错了，给女友拍的电报中说的到达时间是第二天，所以没人来接船，当时她还在远离县城的一个古镇上班，也不知道返城没有，好在我知道她三姐上班的地方，于是顶着烈日找过去，可事不凑巧，三姐没上班，向同事问了她的住处，当满头大汗的我敲开三姐家的门时，“你就是卫洪呀？”虽未谋面却有书信往来的三姐带着惊异的神色赶紧将我让了进去，一阵寒喧过后，我知道大姐一家三口前几天已从攀枝花回来，三姐的热情开朗让我悬着的心很快安稳下来……下午，随三姐来到邮局打电话一问，得知女友上午已经从古镇回城，“她肯定在二姐那里。”三姐边说边带着我往二姐家走去，穿过一段狭窄的巷道来到二姐家，“她俩刚才出去。”二姐家人说道。虽然没见着人，但我暗自佩服三姐的判断能力。当我俩一同来到三姐上班地点时，与女友和二姐不期而遇，女友白晰的面容，一袭红色的长裙，对我提前现身显然准备不足，露出了满脸的羞涩，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呆呆地站在一旁。“刚才人家还在说明天来接你，你今天就到了呀？哈哈哈哈！”二姐爽朗的笑声化解了二人的窘境……不久，女友的兄长到来，由于长江涨水将公路淹没，三人便沿一条泥泞小道前往城外半坡上的家。
伯父、伯母都是非常和善的老人，对我十分客气，使我的所有疑虑很快就完全打消了。稍事休息，便随女友来到屋外的小山坡散步，相互倾述毕业一年来的情况。当我与女友从暮色中返回时，“幺姨”一个清脆的童声传了过来，一个显得非常乖巧的小女孩来到面前，快叫“叔叔”，“叔叔”“哦，乖！”。女友介绍说，这是大姐的女儿，名叫丹丹。进到屋里，一位四十开外的妇女迎了过来，“你好！卫洪。”“你好！大姐。”
在大姐的操持下，丰盛的晚餐很快就上桌了，大家围坐在一起，品尝着大姐的手艺，大姐也一见如故似地不断给我送菜，由于喝酒时吃了不少菜食，所以一只小碗盛的饭下肚便起身退席，大姐疑惑地问：怎么吃这么一点饭呀？“我都是只吃一碗饭的。”我随口回道，“那下顿给你拿个大碗。”大姐一句话把大家逗得哈哈大笑。
当天晚上，小丹丹和我们一起玩，听女友讲她的作文写得很好，因为刚陪同她幺姨进了一趟小三峡，我便问：丹丹，大宁河好看不？“不晓得哟，我一直在船上睡觉”……我们很快就熟悉了，她主动给我讲起如何玩电子游戏（其实她也就只实践过一回），还说喜欢玩乒乓球和羽毛球，但却不大喜欢音乐和画画，当我提出音乐和画画也应当要喜欢时，小丹丹却不以为然地摇摇头，然后就转过身掐她幺姨的腋窝去了，把我凉在一边。
大姐做事非常干净利索，协助伯母把几天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当时大姐一家有时也进城探望别的亲戚，所以大都是晚上进城，白天又陪同伯母买菜上来，有空时便与我聊聊家常，问我的家庭情况和工作情况，问我对女友的看法及今后的打算，向我转述她们姊妹间的闺房秘谈，大姐看出我有些底气不足，便非常友善给我出了不少主意，使我内心很是感激。当时女友饭量奇小，每顿取食犹如小猫，肢体上不少因血小板减少而出现的青紫色斑块，全家也感觉有些紧张，“她担心长胖了你不喜欢她，你要好好劝劝她。”说到这里大姐脸上露出少有的愁容，“有这样一位大姐，真好！”我暗暗地想。
一周的假期很快就过去了，我提出带女友进乌江，大姐首先同意了我的想法，在她的撮合下，伯父、伯母也都点头认可，临行的前一天，伯母特地把二姐、三姐全部招呼来，这次是由女友主厨，大姐一边指导一边打杂，吃了顿团圆饭。
第二天，到二姐家吃过午饭，伯母和大姐送我们上船，一路上大姐嘱咐我们要小心身上的财物，相互关照注意安全，还请我有时间一同去她哪里玩，“肯定要来噻，大姐。”我边走边说。从下游开来的客船很快就到来了，当我登船时，大姐突然拉住我的手，递过来一张纸条，“到船上再看。”大姐说完，便向我一挥手，催我上船。
当轮船渐渐离开码头，我站在船舷目送着伯母和大姐的身影消失在江面的濛濛薄雾之中，此时，我下意识地摸出那张留有大姐余温的纸条，上面写着：g不吃饭，请你多作工作，大胆地追求吧，g是爱你的。我默默地看着这张小小的纸条，一种信任感和责任感油然而生……
转眼间二十年就过去了，虽然事与愿违，女友最终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我再也没能与大姐相遇，但二十年前与大姐相处的日子尚历历在目，她的温柔、她的贤惠、她的通达、她的慈善却永远留在我的心中，“大姐真好！”
突然收到g发来的短信，真不敢相信如此善良的大姐会遭遇如此的磨难，我不想诅咒上天的不公，只感叹于世间的不平。听说当年的小丹丹已经建立了幸福的家庭，还做了母亲，与大姐生活在一起，三代同堂，共享天伦之乐，这或许也是大姐可以聊以自慰的回报吧。
不知大姐是否还记得我，但希望她能够知道，一个曾与她相处一周，感受过她关照的人在乌江一隅正惦念着她。
唯愿大姐能早日康宁！
2008年8月15日于乌江之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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