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从小到大,不知道观赏过多少次荷花。可读过一些诗文后,方觉这只是一种浮光掠影地观赏,表面上看喜眉悦目的,但只是惊羡其美色,沉醉其馨香而已。 先看别人是怎么赏花悦景的。李贺观花后云:“花枝草蔓眼中开,小白长红越女腮。可怜日暮嫣香落,嫁与春风不用媒。”王安石眼里的花是“小雨轻风落栋花,细红如雪点平沙”一腔愁肠的李清照观花“花自飘零水自流”李商隐总觉“花情羞脉脉”李白浪漫奇想,望着花咏道:“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栏露华浓”……如此看来,一朵花甚至每一个景致,在每个人的眼里是不同的,趣味与意韵也就窘然有异了。 因为有异,如同喝酒,全是品出来的。但又与品酒不一样,品花是与品花之人的学识经历性格有关的。一个人一个样。 那天,与一位诗人朋友闲步于南湖公园里的“鱼跃荷香园”。风微日煦,步踏亭阁回廊,眼望碧水荷花,虽是仲夏暑热之际,这里依然不减爽意。居于噪音与物欲堆砌的都市里,寻了这么一方幽雅静谧之所,抱景神移,陡升一股洒脱超俗的意绪。谈笑之间,那碧水荷花附影随形地拥我入怀,使我始终被浸泡在这诗情画意里,身不由己地享受这种美的沐浴。 诗人朋友喜欢谈“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意境。我却爱读“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那敞亮的诗句。一来一往的聊了会儿,我忽然哈哈大笑。因为我猛想起清代文人张潮《幽梦影》里的一句话“赏花宜对佳人”,两个大老爷们赏花,不知道是不是病态,是不是对花的一种亵渎。我的笑让诗人朋友一愣,待我说完我想到的张潮的话,告诉他后他也大笑一阵。 在我一个人倚栏而坐,在静默中与荷花相视之时,想到了关于荷花的种种。据说,荷花是被佛教最为推崇的圣洁之花。《大智度经》里说:“以莲花软净,欲现神力,能坐其上,令不怀故。是故诸佛,随世俗故,于宝花上结跏趺坐。”这让我想到观音像和一些佛像底部簇拥的一片莲花,也许正是这个原因。记得,十多年前荷花曾被人们推为“国花”的侯选花,其中还有牡丹花、菊花和梅花。荷花虽未被选上,但人们对他的敬重与喜爱的程度可想而知。 我正想着的时候,发现目光落处,一朵粉色荷花蓦地在碧水间一颤一颤的,晃悠悠的惹起荷叶上的蛙跳蜓飞,我眼里被恍惚成一片水晕的斑斓。我揉了眼,再定睛细看,斑斓不见了,那朵荷花歪向水面,水面上泛起一层黑乎乎的淤泥。我的心一惊,溅出了几声怜悯的叹息。这花离开泥土,几天后必然会死去啊…… 惜花之心人皆有之,可叹这花根离开泥土却无人来管,包括园中的管理人员。真是可气,我一眼瞥见诗人朋友,想起他喜欢的出污泥而不染的境界,便呼他过来,手指那朵花根离开泥土的花说,“你看,那花真的出了污泥了。但他还会活几天?”诗人朋友一笑,没有理我。猛地,我想到龚自珍的一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这朵花无疑走向了护花使者之路,这种肯于牺牲替同类奉献的精神,确也是惊天地泣鬼神的。于是我想,荷花的超凡脱俗是不是那些化作泥土的花来支撑的呢?如果这样,真正超凡脱俗的应该是掩盖在泥土中的那些落花,这项桂冠应该给她带上才对。表面的超凡脱俗,无非是沽名钓誉罢了。 品荷品到这儿,却让我在临走之时对那些嫣然招展的荷花不屑一顾,以至睨斜一眼都觉后悔。可撞向心头在意绪里久久不散的却是那朵即将化为泥土的荷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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