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原来陌生的旁边就是熟悉。 原来只是想要有一个人能听听我心泉的声音。 原来我们只是过客,只是折子戏中跑龙套的一个不起眼配角。 01) 她用迷离的眼光扫描着屏幕上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头像。闪烁着。 “在干什么?” 每次都只是这样的问候。“在干什么”。好像一个人一定要在做什么事情似的。 她掐灭冒出火星的烟头。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掠过。 “没干什么。发呆。” 可是他好像就是看穿了她字眼里的情愫似的。沉默片刻。 “怎么了?” 她望着这三个字,还有那个问号。心中一触,不晓得是不是烟里的尼古丁含量太高了,眼角沁出了一滩黏黏的液体。 汇聚。流淌。在脸颊上画出一道泪痕。直到被嘴角吸允。 她抽出利群,放在嘴角。任凭打火机上舞蹈的火舌燃烧烟草,散出烟雾。她猛地往肺里吸了一口气,顿时被呛得“咳咳”起来,眼泪更加肆无忌惮地泛滥。 被烟熏红了双眼对着QQ对话框,不自觉地敲出一行字。“我想去找你。” 黏黏的发丝溜进眼睛里,刺痛得要命。 “好。131********,这个是我的手机号码。” 她将那个号码收录在电话簿里。准备关掉QQ。 “还记得我的住址么?忘记了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只看到最后还有一行字,却没有完全看完。想打开QQ去寻找聊天记录,却掩面哭泣起来。 她想,为什么一个陌生人都比至亲还要关心自己。 她想,为什么自己那么爱着,迁就着的男朋友会忍心甩起巴掌打她。 她想,为什么,难道是自己犯贱。 02) 她回到那个失去女主人,到处弥漫着酒精味道的所谓生活的“家”。 “家”没有人。 被烟头烫焦,布满大大小小的黑色烙印的沙发。泛着汗臭味的衣服零零散散地躺在上面。地面上还残留着呕吐之后留下来的印迹,还有无数残余啤酒的玻璃瓶摆放在地板上,沙发上,餐桌上。 她蹲下身去捡起地上的酒瓶,一个个收拾起来,从地板上,沙发上,餐桌上,沙发底下,桌子底下,门槛边。然后装在塑料袋里,搁放在阳台的一个小角落里。她把那些内衣内裤收拾起来丢进洗衣机里,按下自动键,听见洗衣机里面迅速旋转的声音。她拿起水桶,取出白色的布放进水桶,用手搓两下拧干,微湿,拭擦着地板的每个罅隙空间。 出了汗。用右手臂的袖子拭去。 直到右手臂上的袖子全部湿透。 直到手里的抹布被染成洗不掉的灰黑色。 直到洗衣机停止了叫嚣。 房间里终于不再被酒精的味道所笼罩了。她舒了一口气,站在阳台上仰望在西山徘徊的夕阳,红彤彤的夕辉经过傍晚雾霭的过滤映射在侧脸。勾勒的轮廓,细密的睫毛,如浴水后樱桃般莹亮的嘴唇。 生活再怎么不堪,她拥有的青春依旧存在。 03) 她提起阳台角落里的玻璃瓶,往楼下的垃圾桶走去。 当她回来的时候,她看见她父亲回来了。地上又被啤酒洒满。“呃——”她父亲吐了一地,什么都没有,除了酒精就是胃液。她走进洗手间拿出抹布准备擦干净,“爸,你别再喝了。”她试图去夺走他手上握着的酒瓶,却被他一巴掌甩倒在地。 他甩掉酒瓶,起身踉跄了几下,指着她说:“你个贱人。敢逼老子离婚。”一个巴掌再次毫无预兆地掴在她的脸上。“你个贱人。让你贱!让你再犯贱!你贱啊!贱人!”声音由带着醉意的发疯飚倒撕破肺腑般的沙哑的咒骂。 “贱人!让你在贱!跟别人跑啊!看你跑哪里去!” “爸,别再打了。我是您女儿啊。我不是妈啊!” “贱人!你还敢说女儿!靠,简直不知廉耻!贱人!” “爸——别……别……别再打了。我……爸……” 她忽然感觉倒胃部传来一阵阵的疼痛。可怕的胃病又在这个时候开始发狂,肆虐地拉扯着她的身体。像是想要将她的灵魂连同身体一起撕裂般的痛楚。 疼痛使她开始失去知觉,渐渐进入昏厥的状态。 那回荡在脑海里的背影,竟然只是那个视频过的陌生人。她看见他向她走来,张开双手,却是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看见了他对她笑。 那笑让她感觉温暖,那笑使她产生安全感,那笑蛊惑着她被动微笑。 04) 当阳光再次光临这个熏臭的狭隘空间。落地玻璃的窗帘在风的鼓动下飘动着。阳光忽明忽暗,亦如那场梦魇,可怕地充斥着心中的每条血脉。 她顾不得梳洗打扮。疯子似的跑出这个阿鼻地狱。 直到她看到街的对面,那个车站。上面写着A——B,B——A;A——C,C——A……后面标注着价格。 她摸着口袋里的纸币,已经不够一趟车的车费。 她打开手机,拨通另一个城市的陌生的他的手机号码。 “喂,哪位?”她听见他那温柔的声音,心里开始有点紧张。“是我。” 对方一片寂静。 “我想去你那。你来接我不?傍晚5点到的车。我想看看你。“说完她就关掉手机,她多么害怕对面的声音不是欢迎她的声音。 她害怕,害怕全世界的人都会将她抛弃,害怕没有人愿意容纳她。 她将电话卡取出,用力掰碎。她将手机回收给手机店,换取一点点钱用来付车费,填饱一整天都未进食的胃。 她坐上客车,啃着干瘪的面包望着窗外,望着这个自己生活了18年的城市。她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即使死,也绝对不要再回来这个地方。 她把记忆埋葬在后视镜的影像中。捏着面包在车上睡着了。 05) 当司机推搡她,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这么累,连到站了都不知道。 她摇晃着身子下车,没有任何行李,只有手上紧紧捏着的半片面包。她走出车站,看着街头摆着的散发着热气的小吃,咽了咽口水,把那半片面包往嘴里塞。 她找到个角落,蹲坐着。她还是那么相信他会来接她。除了这样,她实在不晓得自己还能怎么办,这个城市除了他,也是那么陌生得可怕。 06) 他拨打着她的手机,服务台的小姐只是重复着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重复N 1次的动作,重复N 1次的回音。 他穿过车站的每条通道,他跳起来一个一个座位地把每辆客车的座位看过。 已经7点半,天色已经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 他离开车站,走出大门。 他感觉到两个亮点,那么吸引他。从角落里发射出来,充满孤独,充满陌生,充满害怕。 他顺着那双眼睛而去,看到一个女孩蜷缩在角落,身体紧紧地贴着冰冷的墙壁。手中紧捏着干瘪的面包。他想伸出手去,但是女孩却更加害怕,缩着孱弱的身子。 他试探的说:“若……你是若么?” 她微微抬起双眸,望着他。顿时眼泪不能控制地泛滥,鼻尖开始泛酸。 他抱住她,在她耳畔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为她拭干脸上的眼泪,脱下外衣给她披上,打了辆出租车。 不大的房子,拥有一家人的温馨。这个场景是她多么渴望的啊。 她跟他说:“我怕。如果你爸妈问我是谁怎么办。如果问我为什么住在你家怎么办。如果。” “别胡思乱想了,不会的。”他用指尖覆盖她柔软的嘴唇,阻止她再害怕地“如果”下去。 她的手指拉扯着裙裾,右手在他温暖有力的掌心融化。 当他跟她父母说的时候,她只能唯唯诺诺地应声“阿姨好”“叔叔好”。 当他父母询问,“她只是你同学?”她拉扯裙裾的手指瞬时僵硬,只是耳畔搜索到他对着他父母说:“她是我女朋友。”他抓紧她的手,纤细的手微微生疼,她抬起头凝望着他的眼眸,她看到了什么?坚定。安全。依靠。信赖。 时间停滞片刻。 “还没吃饭吧,快坐下来吃饭啊。等下叫你妈收拾间客房委屈下先。快快快,哝,菜都快凉了。”他爸爸拉着她坐下,不断地往她的碗里夹菜。 她咀嚼着饭粒,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她低下头吃饭,眼泪不争气地滑落在饭粒的罅隙之间。吃进嘴里饭,如此甜美又稍带苦涩。这种只有小时候才吃过的米饭,原来,原来是这种味道,甜在心头。 06) 他看着她入睡,在她的脸颊上轻轻么了一口,才举起脚步蹑手蹑脚地离开,生怕惊醒她。 夜,好漫长好漫长,漫长到心绪不宁。 “不要!不要!不要!别过来!不要打我!不要……” 隔壁房间传来梦呓般带着惊恐的声音,他掀开被毯来不及穿上衣服,上裸着身体跑到她的床边,抱着她。“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呢。别怕呃。没事的。”他将她的脑袋埋进他的胸膛,抚着她的发丝给予安慰。她的脸颊上明显传来他赤裸的胸膛上的温度,如此般,恐惧的心开始慢慢柔软,渐渐趋于平静。 夜,好漫长好漫长,漫长到两个人影从不分开。 他陪伴着在她的床边,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07) 在他去上学的期间,她会安静地在家里上网,阿姨会特意询问她喜欢的菜式。她还记得有一次,阿姨为了给她做她喜欢的菜式,看着食谱学习那道菜式,结果虽然是达不到那种味道,但是那种温暖,亦如小时候妈妈给她煮的汤面。 多少时候她回想起妈妈帮她踢掉的被子重新掖好,出门之前提醒她带上雨伞,为她准备的一桌子菜肴…… 但是妈妈怎么忍心,就这样抛下她离她而去,连个联系的方式都没有留下来。练抚养权都没有争取过,为什么她会那么狠心,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还有那个打她的,她所叫着的“爸爸”。 知道关心了么?知道来找她了?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女儿? 当他带着警察冲进来的时候,他狠狠地掴了她一巴掌。她真的很怀疑,她是不是他的女儿。当他手掌挥下的时候,他难道就感觉不到疼痛么? 她坐在窗户上,撕声裂肺地喊着:“你们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死给你们看。”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哭了。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流淌而下。 是还留恋着什么吗?那到底是留恋什么呢?她攥着项间的廉价项链。她好像感觉到他的存在,听见他喊着她不全的名字“若”。 她的手开始颤抖,低垂着头抽泣,刘海遮蔽了眼睛。 “孩子,快点下来。有话好好说,你如果出什么事我怎么跟阿杰交代啊。你别让阿姨难做啊,乖,过来。”阿姨张开双手,一步步走近,安慰着她。 “别过来!”她摇晃着脑袋,“别过来,求求你了。阿姨,记得跟杰说……” “记得跟杰说,我喜欢他。但是……”她的手紧紧地攥着项链,取下的项链放在手心,合起双掌,“杰,对不起。” 08)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她似一只坠落的蝴蝶,看着身边的风景一条线一条线地飞逝而过。 “杰,请记住,有个女孩一直喜欢你,她的名字叫做‘若蝶’。” “谢谢你温暖我的世界。” 她摊开手掌,伴随着风的飞翔离开这个曾经的世界。 09) 天使来过这个世界,抛下了一条魔法项链。 如折子戏般,没有固定的开场与结尾,她就这样离开。 阿杰将手中的项链戴上,仰望西山上的那片红霞。 听说借着夕阳写下的思念,会被听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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