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在弹着钢琴，黑白的琴键在灵活的指尖下跳跃着，跳跃着。
“有天同学啊，你就不能走慢一点啊？”有点发胖的校长拿着手帕在不断地擦汗，吃力地紧跟着有天。
“哦，校长，真抱歉。”有天转过头去，微笑地看着笨重的校长，然后放慢速度。
校长跟上有天了，又带着点滑稽抱怨道：“有天同学啊，你就不能长矮点啊？”
有天一时听不清楚校长的话，就答道：“哦，对不起，校长。”
校长听了马上就大声地笑了，说：“真是个有礼貌的孩子，才第一次见面就总对我说对不起。”
有天低着头微笑。
“咔嚓”，音乐室的门打开了。
“有人来了么？”恩惠想着，手却没有停下来，可是心有点不安。
“弹错了，恩惠同学。”有天微笑着说道。
恩惠感到声音有点陌生，转过身，看到校长，还有有天。
校长说话了：“恩惠同学啊，这位是新来的同学，以后也会来这里练琴的，你要照顾一下他。”
恩惠转过头看着有天，有天打算走过去跟恩惠打招呼，可是校长一把将有天拉到墙角。
“有天啊，你要记住啊，恩惠她不能说话的事……记得要照顾一下她啊。”
“嗯，校长，我会的，你放心吧。”有天说完又看了一下恩惠。
恩惠背对着他们，她轻轻地抚摸着琴键。
有天已经走过去了，伸出右手，微笑着自我介绍道：“恩惠同学，你好，我叫朴有天。以后请多多指教。”
恩惠站起来，有礼貌地握着他的手，本来习惯地用手语跟有天打招呼，又担心有天不懂，于是在有天的手心写道：“有天同学，你好，我叫郑恩惠。”
明天有天很早就到了音乐室，恩惠还没有到，并且音乐室的钥匙在恩惠那里，有天就把书包放到门那边，站了一会儿便干脆地靠门坐在地上了，很长的腿映入淡黄色的地板，仿佛是纸上的一笔横或竖。修长的手指在地板上敲着，并且他闭上眼哼着一曲调子，一只脚又蜷缩起来，闲着的那只手就放在蜷缩起的脚上，支撑着头，仿佛要入睡的样子。恩惠急急忙忙地赶来，喘气还没有平缓下来，看到有天，不禁吃了一惊。她便慢慢地、自以为没有声音地走过去，不过有天还是睁开眼睛了，如梦初醒般，微笑着对恩惠说：“来了啊。我们进去练习吧。”恩惠无法抗拒有天的微笑，于是对有天不自然地微笑，点一点头，习惯地从书包侧旁拿钥匙，可是恩惠并没有拿出钥匙，自己吃惊地看着有天，尴尬地对着有天傻笑，似乎带着点摇晃走去有天那里，拿着有天的手，写道：“对不起，我的钥匙好像不见了。”有天刚站起来，身上的灰尘还没有拍完，知道恩惠没带钥匙后，很干脆地再坐到原位上，并且对恩惠说：“你也坐吧。”恩惠心里责怪自己得要死，脸不觉微微泛红。有天从书包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对恩惠说：“我们用写吧。”恩惠接过笔记本和笔，写道：“该怎么办？第一天就练习不了，对不起喔。”
有天的头靠在门上，眼睛看着恩惠，说：“没关系，我们就坐在这里吧，等着看看音乐老师或校长会不会来吧。”
恩惠有点灰心，又看了看窗外的天，似乎还早，写道：“哦。”
恩惠很懊恼，在生自己的气，有天看到了想发笑，于是微笑着对恩惠说：“恩惠啊，你会手语吧？”
恩惠转过头，带着一脸天真点头。有天似乎才第一次看清恩惠的那双大眼睛，清晰的明眸里他也看清了自己的脸。下面是恩惠很好看的鼻梁，然后才到恩惠的嘴，那张永远红着的却不能发声的嘴。恩惠的五官拼在一起就是一张永远长不大的天真清纯的脸。恩惠似乎有点被有天看得不自在，就写道：“有什么事么？”
有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摆着手说：“没什么，你能教我一点简单的手语吗？”
恩惠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点了点头，写道：“好啊，你想我教你什么呢？”
有天想了一会儿，说：“例如‘我很喜欢弹钢琴’怎么表达啊？”
恩惠动了动那双灵巧的手，她得意地向有天笑笑，表示自己已经表达完这个意思了。有天也跟着做了，不过似乎双手很笨重也很机械，几乎没有一个手势是正确。恩惠捂着嘴在偷笑，有天把脸埋在双手里，恩惠觉得又好笑又好气，然后拉开有天双手，逐个逐个手势教有天做。有天鼓着脸，活像一个无赖，恩惠又在笑，有天也忍不住笑了，捂着肚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有天学了好一阵子才学会这一句的表达，得意了好一阵子，然后恩惠又教了有天几个见面打招呼的手语，虽然这几个手语挺简单的，但是恩惠也花了不少力气和心血。两个人像是累了一阵都依靠在门上，突然有天像自言自语那样，说：“恩惠啊，你知道‘我喜欢你’的手语么？”有天说话的声音很小，恩惠凑上前还是听到了，脸立刻绯红，两个人又沉默了片刻。恩惠还是做了那个手语，但她做得太快了，有天看不清，又拉着恩惠，又学了很久才学会。有天学会了这个手语后，在神秘地笑，恩惠在本子上写道：“好啦，天黑了，要走了。”恩惠写完了把本子和笔还给有天，开始收拾东西。有天说：“本子送给你了，以后记得要带哦，别像钥匙那样不见了。”恩惠接过本子后听到“钥匙”两个字，像神经反射似的，立刻翻本子，写道：“对了，钥匙不见了，现在都还没有找，怎么办？啊，糟糕了，糟糕了……有天，现在一起找吧，好吗？”写完她马上站起来拉起有天，有天笑着懒洋洋地起来，然后说：“算了，恩惠，天都黑了我们走吧，明天我向音乐老师拿钥匙吧。”恩惠多少有点沮丧，不过她还是走了，留下长长的背影。
第二天有天到音乐室，看到恩惠靠门坐着，双腿蜷缩起来，她用膝盖承着纸张，写着些什么，有天走过去，以为恩惠没有钥匙，就说：“我有钥匙啊，我们进去吧。”恩惠吓了一跳，马上收好刚刚写的东西，然而又反应不过来有天要进去，来不及阻止，有天就打开了门进去了。恩惠看到有天的眼眸变大，她低着头。之前进去的时候她看到音乐室里都是学生的表情也是那样，音乐老师怎么能让铜管乐的学生来这里练习呢？这样恩惠和有天根本练习不了钢琴。有天什么也没说，自己找了一个角落就坐在地板上了。恩惠站在门口倒吸了一口气，练习铜管乐的学生连正眼瞧也没有瞧过他们，她在站着懊恼，突然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她转过身，竟然是校长。恩惠多少有点吃惊，用手语问道：“校长，怎么会这样呢？”
校长同样用手语答道：“对不起喔，恩惠，因为他们的音乐老师今天不在，韩老师只有这个课室的钥匙。就……就这样了。”
恩惠没有回答，但好像生气了，校长补充道：“明天肯定不会了，今天你和有天就休息一天，好吧？”
恩惠无奈地点了点头，校长看到有天坐在那里，但是没有再找有天谈话了。
恩惠走过去，拿出笔记本和笔写道：“有天，校长说我们今天休息一天，你打算现在回家吗？”
有天说：“没有啊，先在这里呆一会儿吧，你现在回家么？”
恩惠听不到有天的话，有天看到恩惠没有反映，就把话写在本子上，恩惠看了直接地摇了摇头。
有天又写：“对了，你刚才还没进去音乐室的时候，在低头写些什么呢？看到我又马上收拾起来了，呵呵，不会是写给心爱的男生的情书吧？”
恩惠的脸红了，写道：“没什么啦，当然不是什么情书啦。”
有天看着恩惠的脸微笑着。
恩惠接着写道：“我们做一会儿作业，然后回家吧。”然后她就把作业拿出来，自己认真地做起来。有天慢腾腾地拿出作业，并且塞上mp3的耳塞。音乐室里很吵，他看着恩惠认真的脸，如果陌生人不知道，还以为恩惠是听不见声音的，而更不愿意相信她不能说话的事实。有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慨，他翻到本子的最后一页，写道：“恩惠啊，真的想跟你说，我们一起不说话吧，就这样，看着喧嚣，安静地沉溺在属于我们的钢琴世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