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1。
我爱温良玉，从他在人群里将我解救出来的那一刻起，我想我再也不会爱上别人了。他站在阳台上抽烟的背影，像极了刚刚出道时风流倜傥的发哥，举手投足都是浪子的桀骜。我如许多女子一样，喜欢他摄人魂魄的桃花眼，贪恋他白衣飘飘的样子。温良玉在一家女子会所做按摩师，有很多女人，可我不在乎。我也有很多男人，春宵过后就分手的那种。
我叫岳小珊，住在市中心的一所公寓里，是遭人唾弃的小二。养我的男人叫李坚，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他喜欢我的青春，我需要他的钞票，我们各取所需。
5年前我高中毕业，与邻村的杨易定了婚。杨易的父母说等我足了20岁就让我过门，可我不喜欢杨易。和杨易订婚后的第三个月，我偷偷的从家里跑了出来，在公路边拦了一辆货车。司机是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他从驾驶座上伸出头，不耐烦地问，干什么？你不要命了？
我说大哥麻烦您捎我一程，我实在是走不动了。男人不怀好意的笑了笑，你去哪里？我低着头轻声的说，哪里都行。
男人打开了车门，把我拽了上去。我倒在副驾驶座上，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我梦见杨易健步如飞的从后面追上来，将我按倒在田埂上。我挣扎着想要反抗，浑身软绵绵的却使不出一点劲。
然后我在一阵疼痛里惊醒，男人脸上的汗水落在我胸前，一阵一阵的凉渗到骨头里。我闭上眼睛头痛欲裂，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
男人的车子在江城抛锚，他骂骂咧咧的拿着工具钻到车子下面去修车。我拿了男人外套里的钱，从驾驶室里跳出来，漫无目的在大街上游荡。
2。
阳春三月的午后，天空蓝的看不到一丝云朵。路过一家小餐馆的时候，男人从里面冲出来，拉着我说我是小偷，偷了他的钱。我在一群看热闹的人中间羞的面红耳赤，男人扬起手想要打我。有人从人群里出来，拉住了男人刚刚扬起的手。男人挣扎了两下悻悻的捡起地上的钱，低声谩骂着离去。
我在人群里拦住了救我的男人，他抬看了我一眼，眉心拧成一团，什么事？
我低下头，看见他白色的袖口上落下两个灰色指印。我说，我没有钱了，无处可去，无人可以依靠，我说你可以收留我么？我什么都会做，他笑，当真？我点头，他说，那么你跟我走吧。他告诉我，他叫温良玉。
温良玉带我去了他在郊外的房子，他扔给我一条浴巾说，先去洗个澡。我拿了浴巾去洗澡间，温良玉闭着眼睛靠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似睡着了的样子。
洗完澡我光着脚踩在纤尘不染的地板上，小心翼翼的从他面前绕过，准备去对面的阳台。
温良玉突然问我，洗完了？我被唬了一跳，脚下一滑，整个人踉跄着倒在他怀里，抓着浴巾的手在慌乱中松开，满身的春光一览无余。我的能感觉到自己脸上的温度迅速上升，温良玉急促的呼吸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空气里散发着情欲的味道。我就这样倒在这个男人怀里，醉生梦死再无法醒来。
我喜欢看他棱角分明的脸，桀骜的，温婉的，淡然的笑着。可是，他不会看我。我知道他看不起我，他身上有好闻的桂花香，他只穿白衣白裤，白鞋子，身材挺拔的像棵白杨树。
我想我喜欢的就是这么一个男人，干净，明朗，温暖。
3。
我就这样住进了温良玉郊外的房子里，他偶尔回来，大都带了倦意，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
秋天飘雨的黄昏，门铃响起的霎那，我从厨房飞奔而出，推开门却见一锦衣妇人站在门口。清一色的黑衣长裙，像玻璃窗外密不透风的夜色，黑的那么优雅，那么骄傲，那么不可一世。她站在门外自报家门，我叫苏染，是小良的朋友，我可以进来坐一会吗?
我点头，迎她进来。苏染的目光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落座。她问，你是温良玉的女朋友？
我泡了热茶给她，轻笑，不是，我是他请的保姆。
苏染笑了笑，收回视线，真的？我答，真的。
苏染不语，捧了茶杯在掌心。良久又问，温良玉的女朋友也不在？
我用右手将落在眼前的刘海加在耳后，先生是单身，没有女朋友。
苏染将杯子放在茶几上，起身，我只是顺路，既然他不在，那就不打扰了。
我亦起身，太太慢走，等先生回来了我会告诉他您来过。
苏染走到门口，又转身，不用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我笑，好的。窗外的雨势，似乎急了很多，在风里斜斜的织成一张帘子，裹着潮湿的风从院子里穿进客厅。撞在身上像怀里揣了块薄冰，一寸一寸渗进皮肤里，居然有了冬天的寒意。
4
我进了一家洗头房做洗头妹。洗头房开在一家女子会所的对面。有那么几次，我看见苏染挽了温良玉从里面出来。他白衣白裤，纤尘不染，举手投足都是熟悉的模样。
江城的冬天在我微酸的心事里一晃而过，不知是日子过的太闲散，还是城里的米水太养人，我居然胖了。用老板娘的话就是丰韵娉婷，难得她会用这样文雅的成语来形容我。
店里来了秃顶的猥琐男人，老板娘说，妹子好好伺候，这可是个大财主，他要看中你，你就发了。
我挽着男人的臂膀嫣然微笑，，男人拍着我的屁股说，就你了，跟我走吧。男人叫李坚，经营房地产。他在市中心为我租了间房子，我离开了洗头房，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小二。当然，李坚不在乎钱，我不在乎名分，大家各取所需。
我开始有大把时间闲置，用李坚给的钱逛商场，穿着名牌披金戴银。钱真是个好东西，好到我也可以抬头挺胸的走进那家女子会所，站在前台趾高气扬的指着温良玉的吊牌说，就他。我和那些衣着光鲜的女子，没有什么区别。
我看见白衣白裤的温良玉，满面笑容的站在我面前。他皱眉，你怎么也来这种地方？我看着他，突然的就泪流满面。我很想告诉他，我爱他，我想和他在一起。
温良玉礼貌的问我，小姐，您需要先做哪里？显然我的出现，不曾在他的心里激起任何波澜。
我指着心口，这里，你医的好么？良久温良玉站起来面无表情的说，小姐好像我不太适合你，我给你找别人，言毕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5
李坚出了车祸，我匆匆忙忙的赶去医院。却意外的见到了温良玉，他绑了绷带在草地上散步。我是下定决心忘掉这个男人的，可是他出现了，我还是没有忘记。
这一次是他先同我打招呼，他说你回来了？李总出了事，还没有苏醒。我说我知道。他长叹一声，低声说，保重。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不知怎么的，竟湿了眼角。我说，你自己也保重。转过身，终于泪如雨下。
李坚没有醒来，他平静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把所有的遗产给了我。我俯在他身上，欲哭无泪。这个和我萍水相逢的男人，灿若一朵夏花，开的随意而从容，曾经却那样用心的尊重过我的爱情。而我弃了骄傲想要珍藏的，却不过镜花水月一场梦。
李坚的追悼会我带了黑纱参加，经过十字路口，横穿斑马线的时候，一辆桑塔纳疾驰而来，有人从后面拉了我一把。然后一个白色的人影，从空中飞起，重重的落在马路中间，是白衣白裤的温良玉。
温良玉比李坚走的更匆忙，他没有李坚那样令我愧疚，却比李坚更让我欲哭无泪。这薄凉到最后，果真连想念都没有了。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温良玉郊外的房子还是旧时的样子，茶几上放着他没有抽完的红双喜，旁边几张旧报纸上潦草的写着，小珊我身不由己。那一刻，我想起那场落进温良玉怀里的春梦，仿若这许久都不曾醒来。
我很想告诉温良玉，李坚是因我而死，是我太贪，轻信苏染的谗言，以为设计害了李坚，她便可以还你自由身，以为李坚死了，我便可以与你双宿双飞。以为她念及旧日情分，可以容我们儿女情长。哪知她出尔反尔，一切都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纵然浮生一梦，这梦也是杀人的暗器，伤人的毒药，入了口就没有后路可寻。
6
苏染再次来找我，我欣然应约。一样的黑衣黑裙，一样的佩了黑纱，白花衬在我的黑发间是绝望，映在她的眼神里是不屑。我哀情，她哀夫，或许那哀里还带了喜。
苏染说，李坚死了，你可以按我们约定的给我60%的股份。
我笑，急什么，先吹吹空调，降降火气。我把空调的温度调到了15度，苏染拉了车门要下去。
我说，我们的事还没谈呢，难道你不想要那60%的股份？
苏染颓然坐回到位子上，你想干什么？
我依然笑，不干什么，吹空调啊，吹完空调我们再谈事。
很快，苏染气促严重，焦虑烦躁，呼吸困难。我关了空调，拉开车门，扶她下来，将她手里的药瓶丢在了草地上。
苏染有重度急性哮喘，这是我无意中在温良玉家发现的，上面有苏染的名字和病历。那日撞温良玉的车子飞过的时候，我看见苏染正往嘴里送药，药瓶和温良玉家的一模一样。
我开着银色POLO路过温良玉出事的地点。像是一场梦，又见他白衣白裤站在人群里，一双桃花眼，依然是最初一笑倾万生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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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样的黑衣黑裙，一样的佩了黑纱，白花衬在我的黑发间是绝望，映在她的眼神里是不屑。我哀情，她哀夫，或许那哀里还带了喜。(作者自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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