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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有很多岔路口，我们有时不知往哪边走，哪边有幸福，哪边有不幸……当我们决定了的时候，总是事与愿违。
这是一篇在毒贩之举和亲情、爱情之间取舍的故事，描写自然流畅，不经意间，更将许多现实的东西用轻缓的笔调呈现在作者面前，比如分手，也在阐述一个主题：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超脱现实的“只见一二”是多么的难得……
| | 一
卫校毕业，我带着亮亮回到了我的家乡——中缅边境的一个小寨子。
亮亮是我的男朋友。我们是在省城医院实习时认识的。他是医生，我是护士。
在医院里，医生和护士本是分成两群的，但因为科室内只有我们两人是实习生，所以就走得近。
我的家境不好，每分钱都要省着用。每次吃饭我都不同大伙一块儿下楼。当熟人都用过餐之后，我才到食堂去买一个青菜，一碗米饭，有时仅到外面吃一个馒头。
亮亮发现了。于是他总是买两盘好菜和我一块儿吃。他也不问我什么。我也就大方地跟他吃一个盘子里的菜……
我告诉过亮亮，我的家在中缅边境的大山之中，一个叫凤鸟的寨子里。
亮亮问，为什么叫凤鸟，是不是蜂鸟。我说不是，凤鸟就是城里人说的孔雀。因为那里过去经常可以看到孔雀。在树上，在田间。
实习完后。亮亮就要求到我家乡去看孔雀。
“现在已经看不到了。”我告诉他，“一方面是城里人大肆地捕捉，另一方面是森林面积越来越小了。”但他坚持要去，我也就乐意地同意了——也好让阿妈看看她未来的女婿。
从昆明走到寨子，至少要四天。头三天我们坐班车，后一天是步行，说好了要看看大山的风景。
在盘山的路上，亮亮不停地说，好远呀好远呀。他不能想象，半天时间过去了，一座不高的山，我们竟然还没有走到山腰。他更不能想象这样的大山里还居住着这样多的人家。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呢？他问些奇怪的话。
山路漫漫，连绵不断的山峰，看不到尽头。
在大山里长大的我，没有觉得山路把家乡隔得多么遥远。在我没有出山之前，也不能想象，城里还有那样平坦那样宽阔的路。但亮亮一会儿就说脚疼得不行了。这怎么行，太阳还没有升到头顶，按这样的速度，太阳西下的时候也不能到家。
“那我们就不要走小路了，不要翻山了。还是到公路上去拦过路车。”我说。
亮亮满心高兴的样子。我知道，亮亮也是一个爱面子的人，他不愿开这个口，怕我骂他没有用！
一会儿，我们坐上了一辆拖拉机。开车的是一位精瘦小伙子。当他听说我们要到凤鸟寨时，就点头让我们上了车。车上很颠簸。亮亮不断地揉他酸痛的脚。……精瘦的小伙子其实很有特色，他手的骨骼，脸的骨骼都格外分明。象某些油画中的那样。他大声地唱着山歌，大意是妹妹你耐心等，哥哥让天上的飞鸟把心带给你……
三年来我第一次回家。太阳早已落山了，眼前的山寨在夜色里，什么也看不清，只有灯光点点在半山腰闪动。
进了寨子，亮亮又来了兴致。寨子后面的山好高好大，忽然就立在了头顶上。夜色中，这大山就象一头巨大的怪兽随时要扑过来，它窥视着忣忣可危山寨——亮亮这样说他的体会。
崎岖不平的石阶路边树很茂密。月亮此时从山顶升起。雪白的月光斑斑点点地从树叶中跳跃出来，摇曳你的心灵。虽是七月了，但掠过身体的山风依然凉爽。
家就在眼前了，心不觉紧张起来，想起了阿妈，我鼻子有点酸酸的。
当我推开竹门……一眼就看到了阿妈还在劳作，她还在捆绑白天打的柴草。
过重的劳动让阿妈脸上木纳，她的腰都弯曲了。见到我，眼泪从她脸颊上淌下来。相见没有城里人的兴高采烈惊叫。但我知道阿妈那是高兴。
阿妈掩饰自己的眼泪，她说：“弟弟已经睡了，怎么这么晚才到家？”她端详着我，慈爱地摸我的脸，见到亮亮在旁边，又说：“我去烧米酒。”这是山里的礼节，如果来了贵客，一定要送上一碗自酿的甜米酒的。
亮亮不应算是贵客。按城里的习惯，他应该向阿妈进贡才对。
亮亮明白我眼神的意思，他说，入乡随俗了。
弟弟大概听到了动静。他从里屋走出来，怯生生地看着亮亮这个陌生人……弟弟已经十二岁了，亮亮说他看上去不到十岁。
晚饭很丰盛，有我从小就吃的南瓜花，火烤鱼，焦牛肉……还有菠萝饭。都是山里特有的。都是阿妈特地留着我回来吃的。不知道亮亮是不是吃得惯。我问他，他说味道好极了，但我看他双锁的眉毛就明白，恐怕只是口头上味道好极了！
饭后，阿妈不让我收碗筷。让我陪亮亮说话，亮亮突然提一个我非常不愿意回答的问题：“怎么不见阿爸呢？”
是的，怎么不见阿爸呢？我告诉亮亮，阿爸在我十岁的时候，离家出走了。
“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你也没有问过呀！”
“什么原因？”
“听阿妈说，因为家里穷，好象是到外面做生意去了。阿妈从不愿意谈这件事情。要不，等会我再问一下阿妈。因为阿妈每次都告诉我，阿爸会回来的。”
灶里的火从灶堂里伸出火苗来。火光闪着每个人的脸忽暗忽明。房外不知名的鸟不知为什么没有睡眠，还在低声鸣叫。
不觉夜更深了。弟弟又回房睡了。我问阿妈：“阿爸什么时候回来？当年阿爸他为什么要出走呢？”
阿妈说：“当年你太小。这几年你又在上学，现在你长大成人了。你阿爸的事，你也应该知道了：这凤寨，原来只有一条小路通到山外。那年，县里批了一点钱，要修一条走车路到山外。全寨的劳力都上山了，炸山开路。队里有一头最壮实的牛，交给你阿爸使用。专负责拉石头，运水泥。一天中午，大家都回寨吃饭了。你阿爸卸完了最后一车石子。象往常一样，把牛放到了山上，就回寨了。但下午回工地，怎么也找不着牛了。这是寨子里唯一的一头牛，每年春天，各家轮流着使用。现在牛没有了，来年春耕用什么犁地！这显然是阿爸的过失。后来。人们在山下的水溪看到了它，它已经摔死了。
没有人说要他赔，但阿爸觉得对不起乡邻，就出走了，说是要挣了钱赔了牛才回来。这一走就是十年……”
“阿爸挣到钱了吗？”亮亮问。
“听说，牛钱早就赔了。”我说。
“前几年，有人在普洛镇看见过你阿爸，劝他回来，他说不回来。但他托人带回了一些钱，还有一封信，信上说钱是专为你上学用的。”阿妈从墙上的柜子里拿出了那封信。
我折开一看，写信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年了。信的大意是，他过得很好。正在赚钱。听说女儿上学需要不少钱。特请人带回来，以后，他还会每年给家里寄钱的，家中勿念。
“牛钱已经赔了，阿爸他怎么还不回家呢？”
阿妈说：“也许你阿爸在外面又有新家了。带信的人也不肯说。现在用牛也拉他不回来，他就是这个脾气！只要他不忘掉这个家就行了。”阿妈用手擦眼泪，这个家把她的腰都压弯了，把她的思绪挤干了——她连正当的要求都不奢望了。
我又有些鼻子酸酸的。
“过几天，我们一定把阿爸找回来。”我对阿妈说。
二
普洛镇约有十几万人。一条小河的那边就是缅甸，没有人知道这小河有多长。它从哪里来，又流向了哪里。在小河上有一座木桥，那就是这两个国家的口岸。桥上永远车水马龙。虽然都是些陈旧的车；没有马，更多的是牛车。
桥两边的房屋风格式样截然不同。普洛镇上，多是红砖瓦房。尖尖的屋脊。而小河那边则是园顶房居多，茅草房居多。两国的边防军站姿也各不相同。这边的笔挺丝纹不动。那边的象在逛菜市场样的幽闲。木桥显然是可以随便进出的。对于边民而言，除了语言不同外，两边都是一样的。都是他们生活的生意的场所。
政府在这边建起了边境贸易市场。它的面积足足有两个足球场那那么大。四周是木头和砖瓦搭盖的货栈，可以看出货主在这儿是长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市场中间什么样的摊位都有，有塑料棚的，花花绿绿。有草棚的，四面透风，草棚内多有半米高的横隔，上面多是睡着孩子。还有仅一把伞撑在头顶上遮阳挡雨的地摊。
这儿的货物五花八门。有内地的厨房百货。建筑的装饰材料。还有走私的欧洲化装品、成人用品、家用电器、无所不包，无所不有。和所有的市场一样，最多的是服装，毕竟文明浪潮也从来不会忘记这偏远的山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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