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离开始频繁地嗜睡。 在公园的长椅上,他总是疲惫地趴在迷子膝头,沉睡。偶尔抬起头,用模糊的眼神,看护城河边飞扬的垂柳,和来来往往闲逛的路人。 初夏的阳光,已经透着丝丝的炎意了。 护城河绿莹莹的水面上,飘满了柳絮。 迷子,好多重影。 不要看。迷子将手附上他的眼睛。 离的睫毛倔强地扎着她的掌心。 二十二岁的世界,是这个样子吧。 已经是,五月了啊。 四月还没到的时候,迷子总在寒风四起的黄昏去公园跑步。有时候跑着跑着,眼泪就下来,丢失在风里。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混乱又绝望的爱恋,快四年了吧,四年的光阴,足以让一颗心死去,那个人却从未曾回头,看过她一眼。 他总是笑着说,迷子,谢谢你。 仅此而已。 迷子在一个苍白的冬天爱上了奔跑。在奔跑的时候,风像一把无情的刀子,切割着她的眼睛,于是,痛得流下泪来。 公园里总是有无所事事的人,在暮色中来回游荡,宛如索命的鬼魂。 迷子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跑过,每一次。 在意味深长的哄笑与口哨声中,一天天,她终于开始不安。 这是附近,建筑工地上的人。他们白天劳累,夜晚精力过剩。他们生活单调,所以喜欢找点什么事情来做。 迷子的手臂被拽住,一双猥亵的眼睛,正挑衅地看着她,耳边,是令人作呕的笑声。 迷子并不害怕,这些人,说到底,撑死也只敢拽住别人的手臂而已。 迷子只是觉得恶心。胃里边已在翻江倒海。 放手!她大声吼着,狠狠地甩着手臂。 那个人今天却格外地大胆,他表情蠢笨地盯着迷子看,嘴角咧开,露出黄黑的牙齿。 该死!迷子咒骂着,思考自己该给他哪个地方踹一脚。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回头看过去,隐约的夜色里,一个男孩的身影,并不高大,迷子却像是溺水的人找到了岸,瞬间安全无比。 那群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发出轻蔑的笑声。 男孩走了过来,迷子看清楚他稚气的嘴角和清亮的眼睛,是附近中学的孩子吧。 那些人有点心虚了,他们的笑声明显小了下去。 男孩伸出手来,抓住那只肮脏的手。 迷子看见他细瘦纤长的手指。 那个人轻声尖叫了一下,被甩开几步去,还没反应过来,男孩已经拉着迷子的手,开始飞快地跑起来。 身后有追赶的脚步声,但是渐渐远去。 他们跑出了公园的大门,在明亮的路灯下喘气。 男孩趴在路边站牌下的栏杆上,头低下来,雕塑一样,那样静静地呆了很久。 然后抬起头来,冲迷子笑了一下,很调皮的样子,像是偷偷做了一件小坏事的孩子。 迷子也笑了,谢谢你。 男孩说,你叫什么? 迷子诧异地望着他,然后故作恼怒地说,姐姐!你应该叫姐姐!没礼貌的小孩! 男孩又笑起来,你信吗,我现在,是二十二岁。他竖起两个手指,晃了两下。 切——迷子偏过头去。那么,你叫什么,二十二岁的小孩。 离。 男孩漫不经心地盯着白晃晃的马路。 不停地有公交车驶过来,停下,装上人又走了。 迷子听过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太悲伤,所以迷子只听过一遍就记下来了。 那是四年前,刚进大学的时候,班里的同学第一次聚在一起,辅导员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 念到离的时候,迷子微微愣了一下,她环顾四周,想看看,有着这样一个名字的人,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没有人站起来。 辅导员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说,对不起,我给忘了,这位同学没有来报名呢。 这短暂的一幕,在接下来混乱的生活中,早已被迷子渐渐淡忘了,直到再听到这个名字。 迷子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男孩紧盯着她的眼睛,那是小男孩特有的倔强与认真。 我,听过这个名字呢。 是吗?男孩淡淡地说。那么,你到底叫什么。 姐姐! 不! 迷子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固执的孩子。 二十二岁的男孩,才不会像你这样呢。迷子幽幽地说。 二十二岁的男孩,已经长得很高大,却经常弓着腰。不会多管闲事,不会再有清亮的眼睛稚气的嘴角细瘦的手指。二十二岁的男孩,迷子班里的那些男孩,此刻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谈着恋爱,揽着女孩子们的腰,装出甜蜜的样子,眼神却飘忽不定。他们的眼睛里,可没有什么倔强,没有坚定,没有认真,只有迷茫。他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毕业烦恼。他们抱着简历四处奔走,陪着小心的笑脸。他们不会轻易出现在公园里,就算陪女孩,也不会。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成熟了,所以,一切幼稚的行为,他们,是绝对不会去做的。 迷子这样想着,转头去看叫离的那个男孩。 他却已经消失不见了。 迷子愕然地望着空荡荡的身边,呆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是个没礼貌的家伙呢。 一整天迷子都在考虑,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去跑步。 虽然不害怕,但的确,是一眼都不想再看到那些人! 下午的课下得很早,迷子看见清,她爱恋了四年的人,正挽了一个女生的手,一摇一摆地走出了校门。 迷子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想直接躺在地上就睡过去,对,躺在马路中央睡过去。 她头脑一片空白地走到公园里,坐在长椅上,呼吸着护城河水那股淡淡的腥气,就这样睡一觉吧。 她一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午后的阳光,还是透过了眼皮,照射在她的瞳孔上。 她“望”着那一团氤氲的光,一动不动。 像是天边突然飘来了一朵云,将阳光遮住了。 迷子呆呆地“望”了很久,渐渐觉得不对劲,便睁开双眼。 一只手,细瘦纤长的手指,在她眼前。 迷子挥手打开了它,于是看见小男孩似笑非笑的脸。 你是鬼啊,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小男孩哈哈笑起来。 你叫什么?他又问。 这就叫作锲而不舍吗?迷子盯着他问。 嗯!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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