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李医生扔下一大叠病例资料后,愤愤地说:“这个董少爷,我受不了了。” 他不顾我是否忍受得了他的聒噪,兀自絮叨起来:“明明不是什么重伤,却要住特需病房,以为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对医生呼来唤去的,既然讨厌医生,就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 “特需病房不正是给有钱人住的吗?”也许我的问话根本脱离了李医生的重心。 “你的意思是我们伺候他也是理所应当的了?”李医生忽然沉下了脸,仿佛变了颜色的葫芦,又黄又硬,速度之快超过了我在电脑荧屏里打上一个字。摸不着头脑的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第二天,我就在李医生殚精竭虑地推荐下成了董少爷的护理医生。董少爷是医生们对他的绰号,二十二岁,读本地某著名医科大学——当年我寒窗苦读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刚出社会时的崇高理想在这短短三个月的磨砺中变光变滑;至于董少爷,他的个性恶劣,打架受伤是家常便饭,因此成了我们这家大学附属医院的常客。相较于其他人对他行为上的嗤之以鼻,我反而更羡慕他的洒脱和不羁。 特需病房在医院的最顶层,我按了电梯的按钮百无聊赖地盯着不断变化着的数字,仿佛乘了一个魔法箱子要到了天国一般。顶层四周的环境已经全无医院的踪影,如果不是穿着白衣的医生或护士进出,一般人会错以为进了五星级的酒店。 “住1505房的病号真有型啊,好像经常进我们医院,不知得了什么样的病?这么年轻就经常住医院,真是可惜了!”前面走来两个护士。 “他是董少爷,哪有什么大病,父亲经营一家大型企业,是这所大学的名誉校长,听说连我们这个医院也是他的,他只是当这里是免费的宾馆吧!” “是吗?要是我可以成为他的专属护士就好了。” 她们看见我,笑着和我打招呼:“林医生,好啊!” 我微笑着颔首点头说:“好!”从后面传来她们的议论声还在我的耳边旋绕——“林医生长得也挺俊秀的,不知他有女友了没?”“好像没吧!刚进我们医院不久,不是很了解。”——直至我进入1505特需病房。 我走过豪华的客厅,看见正躺在床上发呆的董少爷,这种寂寞的神情和他的外表大相径庭,仿佛一个金光笼罩的忧郁天使。我不愿一部分一部分地描摹他的眼睛、鼻子、嘴巴的美丽——这会让我以为自己正拿着手术刀在手术台上做解剖。我呆愣在原地,忘记了例行公事的量体温和测血压。 “又换人了,真无聊!”他拿起电视的遥控器随意地换着台,感觉到周遭空气的冷清,才抬眼注视着我,慢条斯理地说,“作为男人,你还挺美的。” “谢谢夸奖。”我面无表情地拿出体温计和测压仪放到整理得一丝不苟的床头柜上。 ——董少爷会把你的体温计和测压仪摔得粉碎——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前辈们对我耳提面命的事情。 果然—— 他拿起体温计,甩了甩塞到腋下,又乖顺地伸出另一只手放在被褥上。 预料之外的—— “你叫林伊凡,比我早几年毕业的学长。”他的表情里充满了戏谑,故意压低声音说,“听说你被男人轮奸过!” 我的手随着内心的起伏猛烈颤抖,测压仪滑过空气的裂痕狠狠地摔在地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这个董少爷——董思文——果然是个与他名字完全相反的恶魔。 “我也强奸过男人,而且还是我的亲生弟弟!”董少爷漫不经心地诉说着仿佛与他无关的故事。 “闭嘴!”我的内心已经歇斯底里了,微微颤颤地转身欲往病房外走。 “如果你敢走,我就告诉这个医院里的所有人,让你身败名裂。” 我的被社会磨平的性格终于在他的威逼利诱下妥协了。我默不作声地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等待着他开口。 “我现在很好奇,曾遭受那样屈辱的你,现在还能爱上女人吗?” 我感觉到自己的自尊正被他一刀刀剐破绞碎!我决定不能被他掌握主动权,于是恢复成平时的冰冷,心平气和地问:“你难道有那方面的嗜好?” “严格来说没有!强奸弟弟也只是为了报复后母。现在的他已经不能抱女人了,整天流连于同性恋俱乐部:烟、酒、性交,是他不能或缺的生活必需品,也曾经染上过毒品,被强制戒掉了,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再染上。”他忽然停顿,浅笑着说,“我曾经在同性恋俱乐部里看到过你!” 我的手握紧成了一个拳头。 “你一个人坐在吧台前,点了一杯血玛丽,偶尔见到男人上前与你搭讪,你却摇头拒绝。” “你不是没有那方面的嗜好吗?又为什么去那种地方?”我诘问道。 “当然是去找我弟弟,女人抱多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我看不上其他男人,但是如果是你,我可以考虑!”他从腋下拿出体温计,放到床头桌上,然后仔细地打量了我一阵说,“一般男人留长头发会给人奇怪的感觉,但是你却……”他停顿了一阵继续说,“很美!” “我对小鬼的调情可提不起兴趣。”我站起身拿过体温计,记录下他的体温。 “小鬼?”他睥睨地盯着我,说,“到床上你就知道我不是小鬼了?” “体温正常,我叫护士来收拾测压仪,我会赔偿的!”我可以不用向病人报告这些,却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没关系,你可以算到我帐上,反正我已经臭名昭彰了。我父亲没什么好处,唯一的优点便是有钱。”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靠老爸的公子哥。”我轻蔑地说,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许变化,似乎自尊心受到了伤害。 当我走出病房的时候,破裂的心脏在这一刻喷涌出鲜红的血,再迟一刻出来,我会在里面彻底崩溃。 我躲在角落里看着那扇灰色的门,以及闪烁着昏暗灯光的霓虹灯,那扇覆着奇怪颜色的门后耸立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如海洛因般不断吸引着我,让我欲罢不能。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性质的酒吧都坐落在偏僻的街边小巷里面。 踌躇再三,还是迈向了那个释放着妖冶的黑暗深渊。 推开咿呀作响的门,里面昏暗的灯光隐藏着各式各样的脸,我战战兢兢地走向吧台,惯例地点了一杯血玛丽,我并不喜欢血玛丽的味道,每次点它只为了观赏它那鲜红的颜色,以及满足于那个血淋淋的名字,仿佛自己在一瞬间幻化为噬人如蚁的吸血鬼骑士。 调酒师是个健硕的男人,唯一和他的对话便是:“一杯血玛利。” “给!” “又来看他?”调酒师第一次和我说除了‘给’字外的第二句话。 我点点头,朝向酒吧的另一个角落望去,那个隐藏在灯光下的男人,在一个个醉醺醺的男人身下蠕动,颤抖,微张的嘴巴流出白色的液体,滴落在透明的玻璃桌子上。 “他叫董思凡,家里挺有钱的。还有一个哥哥,偶尔会到这里来。” “是吗?”我似是而非地搭上他的话。 “今天他哥哥应该也来了!每次思凡在公众地方放纵,都是因为他哥哥。” 为什么看到那个堕落的人,自己会有种幸灾乐祸的畅快感,仿佛三年前被人蹂躏被人践踏的是他而不是我,我的那点稀薄的自尊在这里终于可以得到了些许释放。 一个身材纤细的男人端了高脚杯站到我面前,和我一样留着及腰的长发——男人留长头发真得很奇怪——我想起董少爷的话。 “我朋友想见你!”男人指了指我注视着的角落。 原本对所有男人的邀请拒绝的我,情不自禁地跟着他们到了这个激情肆意的角落。思凡赤裸着身体躺在暗色调的沙发上,柔弱的身体覆满了晶莹的液体,本来棱角分明的脸廓在男人的爱抚下变得柔和。 “医生,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董少爷坐在思凡的对面,露出戏谑的笑。 “老是拒绝人的大美人,今天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簇拥在他身边的男人们露出激情后的惬意表情。 我无意与他们纠缠,径直走到思凡面前,脱下外衣替他盖上。思凡睁开眼注视着我,莞尔一笑道:“想和我做爱吗?” “笨蛋,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堕落成这样,何必呢?”我的口气出奇地平静。 我感觉到有人抓住了我的脖子,我的身体猛烈地撞到了坚硬物,等我发觉,整个人已趴在了桌子上,酒瓶子散了一地,发出清脆的破碎声。 “第一次碰到这样的美男子,做起来一定很爽!”这么嘶哑的声音,让我想起了三年前的事。 我挣扎着,如囚禁的困兽般发出撕扯的零零碎碎的呐喊声,双臂被两个男人牢牢地禁锢在桌子上,破碎的心被周遭的嬉笑声压迫着喘不过气。 我感觉到裤子被人撕扯开来。 “思文,你不是从来不碰男人的吗?”嘶哑声音一直叫嚣着。 有人握住了我的前端,我的后庭不断有东西进出,我的嘴角流下和思凡一样的白色液体,我最终陷入了黑色的旋涡。 当我醒来时,呈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黑色的世界:黑色的床单,黑色的被子,黑色的墙壁,黑色的窗帘,唯一的柔和色调是天花板上那一盏昏黄的灯。 “醒了?”朦胧中看见蜷缩在沙发上的思凡。 我坐起身,头疼得仿佛要裂开了,再加上那昏暗的灯光,让我无法彻底清醒过来。 “现在——什么时候了?”我按了按太阳穴问。 “又快到晚上了。”沙发上的思凡仿佛鬼魅,惨白的脸沐浴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白色的光,“你睡了一天一夜,哥哥替你请假了。” “这——是你的房间?” 我又扫视了一遍这间漆黑的房子,仿佛一个巨大的关押着我们的箱子。 “是的。”思凡凝视着我说,“医生,你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他走下沙发,一步一步朝我的方向走来。 “思凡,你要做什么?”昨晚的记忆忽然跳回到脑中,我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如何惊悚,总之思凡也被我吓到了。 “放心,男人之间,我更喜欢被侵犯。”思凡点起一根烟,坐到我身边,“我喜欢玩被强奸的游戏。” “你很爱思文吧?”我小心翼翼地问他。 “他只喜欢看我被侵犯的样子,只在小时候碰过我。”思凡漫不经心地吐着烟圈,在黑色的空间中画出一团一团的谜。 “你被他强制侵犯了?”我身体微微颤抖着说。 “也许在别人眼里是这样的,可是对我本身来说,我也愿意接受那样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所谓的侵犯和被侵犯——侵犯、强奸这些词不就是人类创造出来满足部分人的意淫吗?” “不,不是这样的。”我说不出个所以然,我拼命摇头想用此频繁的动作来否定思凡的话,“如果真是这样,你就不会把自己关在这样的黑匣子里了,你的内心肯定也很痛苦?” “这个黑匣子是我的心脏,如果它破了,我就会血流而死。”思凡转过身,露出一个阴霾的笑容,抓住我的手说,“医生,跟我一起沉醉到黑色的世界吧,就像在酒吧里一样。” “不要。”我甩开他的手,跳下床,跌跌撞撞地找到了门,气喘吁吁地逃窜到外面。坐在外面的思文拦住了歇斯底里的我,嘲弄地说:“被吓成这样,一点都不像男人。” 毫无防备的我猛地冲到他怀里,泪水泉涌而出。 “喂,医生,怎么了?”思文似乎有些手足无措,“昨天就我一个人碰过你,你可以去告我。” 我摇摇头,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自己的思想。 “我只是跟医生开个玩笑。” 我回头,看见依在门口的思凡,透过门的间隙,发现房内灯光大开,墙壁瞬间变成了白色,里面摆设的东西与正常人的房间并无两样。 “那种灯光,会让周围的环境变成黑色。”思凡解释道,他伸了伸腰,说,“又该去酒吧了。” “思凡,”思文忽然出了声,“不要去那种地方了。” “怎么?哥哥心疼了?” “如果以后你遇到一个真心爱你,而你又为之动心的人,你会为现在的放纵后悔的。” “这可真不像哥哥说的话呢?”思凡饶有兴致地望着思文。 “因为这也是我昨天才发现的。”思文抱紧了我的身体,仿佛要与我合二为一,“我也在为我以前的放纵行为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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