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诗曰：花落再开逐夜雨，水流不断泛千川；
死生轮转一弹指，笑把浊名后世参。
浩然先生驾鹤仙去，已有4个月了；这便提一笔，表示无法忘怀的纪念。记得小时候认字，看到过一本《艳阳天》的连环画，贴着个红通通的太阳在封面上，冷一眼还以为是个苹果。但可惜，没能看下去，因其时老邓上台、民智已开。不过我并不看低浩然先生，但凡能写超长篇小说的，都一定是奇人，浩然先生自然更是奇人中的神人，半路出家还能成作家，让我坚定了“作家不如出家”的想法。
细考浩然先生的黄金期，当属文G时代，最遭后人非议的，也正是当时的那几部作品：西沙儿女、艳阳天、金光大道。按照现在的主流看法：那都是遵命文学，样板文学，浩然先生也就是上层政治的阳具，戴着硫磺圈的那种。所以这次浩然先生入土后，君子们挺开心的，终于走了个遗阉。
先苦后甜自是福，先甜后苦却是厄。当把“文以载道”视同为“文以布道”，将个人的政治理想托付为文字，化上层的路线和牛B烘烘的口号为小说人物，浩然先生的脸上，就被一笔写出了“阳具”两个厄字。只是，单就小说技术的角度说，浩然先生算是一道奇瑰的风景线了，估计今后再无人能写得出他那种赤裸裸的小说了——以理想主义和政治信仰为框架，融颂歌和说教于活泼人物的那种笔法，就如广陵散，仰天长叹一声，自此绝精矣。倒也不是真绝精，而是后来者都已不再天真，即使是文以布道，也只会曲笔村言，却不是登台领唱、赤膊上阵。可惜在当时的大环境下，没人会对浩然先生醍醐灌顶，有的只会是热情的鼓励：同志，你写得非常好！或者说：论小说的功力，没人比得上浩然同志。说这话的时候，老舍已投湖，老沈已流放。这么着，在这条被后人所不齿的金光大道上，浩然先生脱得赤条条的，朝着“政治阳具”的帽子狂奔而去了。
显然，对天真的浩然先生而言，小说已经不仅仅是小说，而是整个的政治信仰和感悟，相信他从来都认为，小说就应该是这么写的，也只应该这么写——文以载道，文以布道，文以布施。在充满激Q和理想主义的高昂姿态下，遏制不住的是一颗对政治的膜拜之心。伟人说，心心之火，可以燎原，浩然便就一燎而不可收，把闪闪的红心变成了烘烘的牛B，政治的强力在他的小说中取得了压倒一切的优势……然而，更想说的是：在“颂歌”文学大行其道，万岁之声不绝于耳的那个时代，此种做法似乎情有可原。试举柳青当时的《创业史》为例，亦是一路的颂歌货色。再看看院长的打油诗——亲爱的XX同志，你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你善于活学活用战无不胜的毛ZD思想！你奋不顾身地在文化战线上陷阵冲锋！使中国舞台充满了工农兵的英雄形象！腻心吧？可那是当时的风尚。与大师们相比，浩然唱歌的舌头短了点，因为在政治的光环下，他仍保留着小说的基本要素：文气的贯通、人物的活泼、语言的生活化；而更关键的是，浩然的理想主义布道，是非暴力的，并未依仗政治的强势去消灭异己，这点就与姚文元有本质的不同。硬要说阳具的话，姚才配得上，小小的浩然只是用来助兴的印度神油而已，可以提高大人的润滑度。只是可惜啊，天上有颗文曲霉星，每76年光临地球一次，令人惊奇的是，这次它居然临幸到了浩然老师的头上。天意！
由浩然先生的厄运谈开去，顺便再说点中国文人和政治的关系。其实，中国文人扮演的角色，大抵无非以下几种：心甘情愿做政治的阳具、不小心做了阳具而后快、做了阳具还不自知；浩然先生可能属于第一种。历史地看，自打有了科举这个制度化录取程序后，中国文人就成了一群和政治滥交的东西——寒窗苦读只为仕，满腹学问货帝王。偏偏僧多粥少，有限的公务员岗位对付不了如蝗虫般的读书种子，很多考试弱智就只能关在家里做学问，身体力行地贯彻“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儒家理训；当然是只能做到前半截。但这个就业矛盾到了现代中国，突然迎刃而解——小说救国！自古我们就有文以载道的说法，照中国文人看来，这个“道”自然就是赤条条的政治之道。于是，半路出家的浩然老师们就走到了这一面，写出了《艳阳天》；而水性扬花的张爱玲女士却走到了另一面，写出了《赤地之恋》和《秧歌》。共同点在于都是垃圾，而区别则在于：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转。还有个区别是；浩然老师是自愿的阳具，张女士则是不自觉的阳具。
当“文以载道”变成纯粹的政治布道时，这个“道”也就离“阴道”不远矣。可惜，懂这点的人不多，所以总是有那么些扑火的灯蛾，抱着“天之降大任于我一人”及“救苦救难”的情怀，在“阴道”里捣鼓着小说，慢慢地就进化为阳具了。从最新的趋势来看，能改头换面、会调整方向的阳具还是很有前途的，只要不象浩然先生那样赤条条，而勇于做一支油头粉面、向右看齐的阳具，前程那个似锦啊！比如可以得洋人的文学奖，再比如我们的大奖获得者高行健先生，明显就比浩然先生的层次要高，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一支不愿被中g征用而逃到天堂、却又心甘情愿成为自由主义阳具的免费的阳具（不好意思，有点拗口）。在高先生的作品《一个人的圣经》等中，我们看到了一颗反思GD罪恶、深藏自由情怀的布道灵魂，很对洋妈妈的胃口，再得奖也是自然而然的事了——所以，江山代有才人出嘛，长江后浪推前浪啊；由此，浩然老师真的可以瞑目了。
只是，做条阳具，除了拿美圆奖金，还可以光宗耀祖吗？哎哎，那个高先生，跟您说话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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