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九十三回中,冯金宝为陈敬济弹唱《普天乐》一曲。该曲用了顶真和回环写法。曲词云; 泪双垂,双垂泪,三杯别酒,别酒三杯。鸾凤对拆开,拆开鸾凤对! 岭外斜晖看看坠,看看坠岭外斜晖。天昏地暗,徘徊不舍,不舍徘徊。 这种写法很好,用语不多,回环往复,有利于表达男女之间缠绵悱恻不忍分离的情怀。固然是歌词弹唱,弹者做戏,听者娱乐,然也能动人情怀。何况此时此刻,陈经济冯金宝之间还真有点情。他们原是“刮剌”上的“夫妻”,后因西门大姐上吊死了,陈吃了官司,几经沦落,成了道士;冯也被卖成了妓女,今天是“情人见情人,不觉簇的两行泪下”……我们的民歌中,小曲小唱中的确有很多好的表现手法、朴实生动的语言,值得我们永远学习。 陈经济当了道士,却在拥妓鬼混,被地头蛇刘二拿了,押到了周守备处责打,春梅得知了,使周守放了他。“这春梅才待使张胜请他后堂相见,忽然沉吟想了一想”,就叫张别追陈了,“等我慢慢再叫他”……这一片段写得很实。春梅现在是夫人,深院大宅,要和所谓表弟相会,私混本也不太难,然而厨房里有宿敌孙雪娥,岂不危险?故“沉吟想了一想”,先让陈去了。于是对孙的新迫害也就开始了,她必须将这个危险婆娘赶走,然而又不能让她可能得到“好处”,自己的也要再加害和防范她,她想到了将孙卖给妓院,既让孙天天受辱,又知其去处。春梅之毒,实在不逊于潘金莲也! 春梅因为给周守备生了孩子,扶成了夫人,百般傲狂,“老爷也做不得主儿,凡事依着她。”(孙是个当官有能而昏怯于内的王八,他是世上若干高官大款阔爷的写照)她要下人将孙雪娥赤身受打,又要将她卖入妓院,仅仅只是为了泄报昔日口角私愤么?往日是,这次实是为了与陈敬济苟且,出于更卑鄙的用心。宿恨使她疯狂报复,淫乱使她更丧尽妇德人伦,她是一个毫不亚于潘金莲的美女狼,在折磨凌辱孙雪娥的言行中,完全暴露出了她的凶狠和丑陋! 尽管薛嫂诚心为孙找个好家,然而还是落入了娼妓人犯之手。孙受尽凌辱,被逼打学弹唱,堕入了“倚门卖笑,眉目嘲人”的境地。在世俗看来,这是西门庆的报应。然而遭受凌辱的却是本未讨他什么好处的小妾,孙令人同情。 在《金瓶梅》的世界里,连阎罗地府也是不公的。普静法师大发慈悲,荐拔幽魂,解释宿怨,让《金》中的死鬼们都早早各去超生。于是这些鬼魂纷纷前来谢恩,告知将前往托生的人家。周秀死于王事,将去镐京城沈家托生,西门庆一生淫恶,将到京城富户家托生,淫妇潘金莲将往京城托生,李瓶儿、宋惠莲、春梅等都托生于民家,花子虚托生于千户之家,在阳间受尽了凌辱折磨的孙雪娥则于一贫民托生,而死对头庞春梅是往一巨富家托生……在世作恶的,阎罗王也没使之受苦,来世也未必不作恶;在世受难的,阎王也没有怜悯,来世仍将受穷……因果报应竟是如此令恶人无惮,使苦人无望么?作者究竟是在宣扬还是在讥讽?是愤世之反说么?似乎难以一言明之。 从11月20日至今,将《金瓶梅》又择读了一遍,内容更悉,感受益多,本中所记,即读时不愿一闪而逝者也。而真正研究《金瓶梅》,使己之认识臻于一些名家所达之境界,则尚距遥远。感会随读而生,而论必须深究,待日后再研读罢。 从4月27日至今天,历时近70天,我借用红袖杂文栏宝贵的页面,将沉掩十多年的读《金瓶梅》笔记连续发表,现已发完。我之初衷,一是不使自己的这本文字泯灭,二是为了评说《潘金莲野史》而先明“正史”,三是解我《读写杂谈》近无新文发出之窘。当时心想只要有一人点看,我也觉值;若是能引发一些人的兴趣甚至是认同,那我就更感到莫大慰藉了。自首发以来,经由8位编辑审阅连载,共发42次,点击者多时三百多人,少也有几十人,早已大大超过了我的预望。我也相信,我的拙篇肯定引发了一些朋友对这部古典名著的阅读和研讨兴趣。这两月中间,我又购了研究是著的几本专著,对我再读再研是著绝对大有帮助。然而我已无意再写说《金》的什么了。对于那本野史,我也失去了评斥的兴趣,就让它去“野”吧。我只是一名读者,学识和精力都不足以使我从事浩繁的学术探究和文艺批评——这是专家们的事。因此首发文中预告式的文字就应抹去。 最后,诚谢各位编辑,诚谢费时点阅我拙文的朋友们。 2008年7月3日于化谷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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