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会懂的。”我叹息,无奈。 “我们的事,薇兰告诉你了?” “不,没有,我不太了解。” “那,我告诉你吧。”他说着,垂下眼皮,像是当初见着我穿睡衣的模样,脸上还余留些小男生的情窦初开时的羞涩,“开始的时候,我们都很好,彼此也很关心,她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一点儿也不摆架子,起初,我认为和她恋爱是我配不上她,但慢慢的交往下来,她的爱,开始令我相信我们是可能的,我们是般配的,但是,当她提出公开我们的感情的时候,我拒绝了,因为我始终还是有点担心,总是害怕别人说,也害怕她会因此而刺激了更多的追求者。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用那种纯净的眼光看着我,说好,她听我的。我那时觉得很自豪,觉得有这样的女朋友是世界是无人能及的幸福。可是一年之后,灾难也随着来了。其实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不该,她一直都没有做错过什么,她一直都是很温柔的,很体贴我的,都是我。那场演出的不该……” 我蓦地回忆起了那时的事情,打断了他的叙述,“你是说夏诗雨?” 他惊异地抬起眼皮,又垂了下去,“是,是的,我……” “你爱上她了!”我绝望了,几乎崩溃了,怎么会这样,薇兰是那么清纯可人,怎么会比不过一个风情万种的夏诗雨,“你怎么会呢?你是不是脑袋坏掉了,你……”我几乎想不着用什么词语来形容才能表达我此时的心情,怎么会这样的? 他深呼吸了一下,点点头,“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用手抱住头,默不作声。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来形容你,海冰,对不起,在这件事上,我无法安慰你。”我倒下来,让背靠在椅背上,沉默,叹息。 半晌,我打破了寂静,“错过她,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已经后悔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注定是要后悔的,但,如果情感可以控制的话……”他的头更低了,只看得见他的刘海垂下,颤动。 “那,后来呢?” “后来,薇兰发现了,她没有当着我的面哭,还劝我应该去追求自己的真爱。”他开始呜咽,可我却没有办法原谅他。 “然后呢,你去了,去追求所谓的真爱,对吗?” 他点点头,“你这个畜生!”我几乎就要骂出口了,但我忍了,为了薇兰,或许我是应该要给他留个面子的吧。 “但是,后来,我发现,只有和薇兰在一起,我才会快乐,和诗雨在一起,我会觉得很累,所以,所以……” “所以你又和诗雨分了手,又回头找薇兰,但发现她不能接受,所以你一直追求至今,我说得对吧。” 他抬起头来,肿红着眼睛望着我,无语。 其实,薇兰真的很勇敢,她真的做到了,忘却一段属于自己的刻骨铭心的爱情,她真的忘却了,而我却做不到。忘却一段感情,宽容一个负心汉,要做到,真的不容易,也真的很伟大。那是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啊!薇兰,原来,其实我一直不知道,你是究竟是怎样熬过那段艰苦的日子,但是我知道,它带给你的震撼有多么强大。 薇兰,我亲爱的薇兰,我可怜的薇兰。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惊动了整个咖啡店的人们,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我接听了电话,却惊呆了,一切都静止在那一刻,包括时间,我的手僵硬的摆在耳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除了最初的那句话。 “叶玫,你快到医院来,薇兰快不行了。” 我深深地明白,“快不行了”的后面所隐藏的是什么,一切怎么会这样快,快到来不及了。 我忙把咖啡的钱垫到杯子底下,出门匆匆拦了辆的士,丢下海冰,直奔医院。 当我慌忙赶到医院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她床头的显示频已成了一条直线,伯父伯母站在她床边,对于这医生已不忌讳了,因为无论如何,结果已经出来了,忌讳与不忌讳又有什么不同呢? 我呆了,跪在她的床头,轻轻地唤着她的乳名,多么希望她能像马路上那样被我唤醒,哪怕只是一会儿也好啊! 医院里一片死寂,四处回荡着我的呼唤声,撕心裂肺,像是呐喊,可是这次却再也没能唤醒她。她是去了,还是睡了,“不,不是这样的。”我不住地摇头,被伯父用力地拉起来。 就在我站起来的那一刹那,直线突然有了动荡,所有的医生马上忙碌起来,她的眼竟真的睁开了,是做梦吗?我用力地掐着自己,感觉到了痛,她痛苦而又迷茫地看着我,我不知道那一刻她在想什么,竟会让她如此深沉而又迷茫,她轻启嘴唇,在套着氧气罩的情况下,我听不见任何声音,虽然,此时的医院静得出奇,但我知道,她在说什么,她在说:“你来了。” “是的,我来了,我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活下去”我几乎哀求地再一次跪在她面前,这时的她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她极力地想笑,但肌肉却在她脸上扭曲起来,颤动着,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下,她眨着眼,看着我,没有任何表情。肌肉依旧扭曲在她脸上,却停止了颤动。一切都结束了,刚起的涟漪又成了一条直线,那一刻我听见风停息的声音。 医生们给她做了无数种人工呼吸,却始终未改变直线的情况。 我瘫软在她的床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再一次触碰她冰冷的指尖,仿佛已置身于珠穆朗玛峰的顶部,接受着风雪的洗礼。薇兰,求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抓得住你的手,抓得住你的衣,却怎么也抓不住你的魂,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你到底为了什么而那样忍心的离开我,离开你的父亲,你的母亲,离开所有爱你的人,包括寒海冰。 和熙的阳光从窗子外透了进来,医院里顿时充满了玫瑰的清香,我仿佛看到了玫瑰的精魂,但我却无可奈何,因为我无法挽留我所珍爱的任何东西,一切都显得那样稍纵即逝,在我的生命里,一切都将成为流星,闪烁着令人沉醉的光芒,却总是令我措手不及。 走出的时候,我看见了海冰,他只是站在外面,望着。 “你走吧。”我走出去,对他说,看着他痛苦的咀嚼泪水的样子,我没有丝毫的感触,因为薇兰的死,已经将我的痛苦推到了及至,我已没有多余的情感来同情他,我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薇兰,除了她,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要知道。 薇兰,我真的舍不得你,我求求你,留下来,我愿意代替你去,不管是天堂还是地狱,我都愿意。只是求你不要吝啬这样一个机会,让我代替你吧,我真的无怨无悔。只是为什么,你总是这样匆忙,连声再见都不能再说了。再也不能兑现你补课的承诺了,再也无法和你一起过生日了,再也不能和你一同分享情人节的巧克力了,再也看不见墙上的彩虹了。这是真的吗,你真的去了吗,不是的不是的!你不会离开我的,你现在就站在我面前,微笑,不是吗?我看见你了,那真的是你,一个精灵,一位天使,你还活着的,不是吗?你不要动,让我走过来,牵你的手,我们去上街,去咖啡馆好不好,今天是情人节。来,薇兰,把手伸出来。 “叶玫!叶玫!叶玫!”海冰疯狂地摇晃着我,“你疯了吗?前面是马路!你过去干什么!” “你放开我,薇兰她没死,你看,她站在那里,向我招手了,她叫我过去呢,你别拦我!”我一把推开他,径直向薇兰走去,看,她在招手了,太好了,她没死,她没死。 “啪!”他响亮的一巴掌打在我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疼。 “叶玫,对不起,你产生幻觉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马路,没有薇兰的。”他说。平静,自然。 泪,顺流而下,像是沐浴着清晨阳光的森林里,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水,清纯透明,映着树林阴翳的倒影,伤透了每一片草地。我深深的知道,那是一种蔓延的痛楚,会扎得人心痛,那是一种我永远也不要看到的事实,可是我却必须要面对。 命运是这样,生命是这样,无法改变的,终是要发生的,再努力也是没有用的。 薇兰的葬礼在第二天举行,伯母将那件咖啡色的毛衣递到我面前,“洗干净了,叶玫。”她颤抖着,肩膀微微抽动着,我看不见她的眼,却知道她无限的忧伤,我走过去,紧紧地搂着她倦怠而又瘦弱的身子,我轻轻地叫唤着“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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