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桌子上的电话响了,我拿起电话,话筒里传出严肃的声音。这是我的一个朋友。他邀我去喝酒。 “又在写你的那些意识流玩意儿。”他呷了一口酒。 “这次你可错了。”我说,“我正在写一个推理小说。” “推理小说?”他有些惊讶。前段时间,他看了我写得几篇东西,认为是毫无逻辑的胡编乱造,如果这样写下去,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他说,一个小说家要写好一个场景,就必须到那里去生活一段时间,要写好一个人物,必须从事一段那人的职业。我问他,如果写一个强奸犯呢?他很严肃地笑了,为什么要写一个强奸犯? “写这个小说,我没有其他目的,只是证明一下我的推理能力。让你在每次喝酒的时候都闭上嘴。” 他看着我,似乎已经看到了挽救我的希望。 “我准备写一个教师。他酷爱研究古代的刑罚,准备写一本《中国古代刑罚祥录》,但苦于对犯人受刑时的情形没有一个直观的印象。这个念头一直缠绕着他,最后他忍无可忍,开始用古代的刑罚施加于人,并从旁边观察记录。” “这好象是一个变态的小说,并不是一个推理小说。”他很郑重地指出这一点。 “这是凶手的模样。而我将从街头上发现尸体开始写起,通过一个刑警的逐步推理而抓到他。整个小说的重点在推理的过程,教师只不过是他推理出来的结果。” “你写不好这个小说。”他以一种舒缓而故意富有磁性的声音说,“你并不了解刑警的生活。” “我已经让他杀了三个人。一个是砍头,一个是腰斩,一个是凌迟。困难的是我得让他在每个现场或几个现场之间留下一点线索或关系,这样推理才能进行下去。” 他看了看我的手稿,沉吟了一会儿说,“开头并不象一个推理小说,倒象一个社会问题小说。”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一样,把夹在腋下的报纸递给我。 “我不看报纸,这你知道的。”我把它扔到桌子上。 他铺开报纸,指着一版,坚定地看着我。 我瞄了一眼,说,“不就是杀了个人吗?这个城市并不象你想的那样安全。” 他把报纸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报纸,上面刊登着这样一则消息: “本报4月6日讯最近,我市连续发生了三起残忍的杀人案。针对居民的恐慌心情,今天上午,警方有关负责人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了有关情况。 据警方介绍,根据目前掌握的情况判断,这三起案子是同一个人做的,做案手段相当残忍。警方提供了几张受害人的照片,但不允许记者拍照。记者看到,一名死者头和身体分开,一名死者被砍成了两截,另一名死者则浑身血肉模糊。警方没有介绍受害人的身份和目前案子的进展情况。 据记者调查,这三起案子在市民当中引起了很大的恐慌,一些市民表示,现在都不敢上街了,即使上街,也尽量减少在公共场合的逗留时间。还有一切些市民认为,这就是电影中所说的‘连环杀手’。这种恐慌的情绪对商业零售的影响很大,惠来超市的王经理介绍说,这二个周的营业额只有平常的30%。 在今天的新闻发布会上,警方称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不久就能将凶手绳之以法,市民可以和平常一样生活,完全不必如此恐慌。”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这种烂报纸,我连看都不看。”我不屑地说。 “如果不是,世界上绝没有如此之巧的事儿。所以只能是你撒谎。”他异常严肃。 “反正我没有看报纸。”我高叫起来,“就算是我借用,这也没有什么。这与我是否具有推理能力并不相干。” “我指的是你的态度,而不是别的。”他皱了皱眉头,“如果你没有一种诚实的态度,不用说写作,就是连你的做人都成问题。” 我一抖手,把他推到一边,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我这就让他再杀一个人,这次用的是活埋。” 他在屋子里转来转去,不停地用报纸拍脑门。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我正沉浸在案子的进展中,他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准备以你为素材,写一个小说。这将是一个很好的小说。呵呵!” “那只不过在你的写作生涯中,又增加一个开头而已。”我没好气地说,“你什么时候拿一个完整的小说给我看看,我死不足惜。” “你要知道,亨利。米勒四十多岁才开始写作。他一生做过无数的职业,所以才能在短短的几年里,写出大量坚实有力的作品。” 我趴在桥的栏杆上,看着石油颜色一样的河水缓慢地蠕动,鼻子里满是刺激性的氨水味。这个小铁桥只能容两人并排而过,历经几十年,锈迹斑斑。桥下靠近水面的地方,居然长着一株油菜花,黄的耀眼。看了那么一会儿,我似乎觉得黄色中夹着一丝黑线。但我随即又怀疑它的生长环境而使我产生了这种想法。我对这株油菜花发生了兴趣,走下去,在靠近河边的地方站住。我在河对面的院子里上了两年大学,对这条河很了解,多年的污染将河两岸五六米的地方都染成了统一的黑色,所以你很难看出什么地方软什么地方硬。我蹲下身,用两根指头夹住地上的一根树枝,没料想它的另一端深陷在树胶一样的污泥里,一下没有拿起来。我皱了皱眉头,握住树枝用力往上一提,树枝在空中划了个弧,猛往后甩去,差点把我闪倒在地上。手上有些作疼,刚才用力过猛,被树枝划破了一点皮。我解下一根鞋带,打了个套扣,拴在树枝上。我用这个套扣套住那棵油菜花,小心翼翼地往上拉,好在地面并不结实,油菜花整个地被我拉了上来。我凑上去,果然,在花瓣的中心,有一道很小的黑线,这让周围耀眼的黄色布上了一层妖艳的气息。 我高兴地跳了起来,快步往回跑。我的朋友走后,对于在哪里实施活埋,我有些为难,便漫无目的地走到了这里。不可否认,我前三个案子的场景都选在了我生活的城市,但活埋还需要一个可供操作的环境,既要在理论上能够实施,又得让人发现,这样才能使推理进行下去。这里无疑具备这些条件,而且活埋借用现代文明所制造的东西,还产生了另外一种含义。 早晨起来,想继续写剥皮,在桌子前刚坐下来,忽然想起该到老大家去一趟。他是我大学的舍友,关系相当好。一月份,他媳妇生了一个儿子,我一直说要去看看小侄子,而现在已经四月八号了,我还没有去。 这个点坐车的人很少,上班族早就到办公室了,闲散人员还没有起床。司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带着眼镜,驾驶台上放着一个首饰盒。从她的脚与油门的接触上,我断定她顶多一米六。老大住在离市区很远的地方,是一个大企业的生活区,在这趟车的终点站。这条路路况很差,到处是一个个凸出的补丁和凹下去的断面,一路上行人很少,她把车开得飞快,长长的车厢就象在惊涛骇浪上极力挣扎的小船。为了保持稳定,我用双手紧紧抓住身边的两个座位,用脚顶住对面的两个座位,除了屁股颠得利害,总算是不伤毫发的到达了。我站起来,伸了伸有点酸的胳膊。她却冲着我吼了一嗓子,“还不下车,磨蹭什么?!” 我坐晚上的最后一趟车往回赶。竟有这么巧的事儿,司机还是那个女人。上车的时候,我还没有站稳呢,她的车轰就冲了出去了。我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教师选择了一个女公共汽车司机剥皮。 说实话,这个推理小说写起来还真有些不太容易。等我把最后一个棒杀写完之后,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儿了。 这是一天的下午,我从头浏览了一遍刚刚完成的这个小说,得意地吹起了口哨。我拿起电话,准备告诉我的朋友,我已经完成了一个出乎他意料的小说。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我有些兴奋地拉开门。保险门外站着两个陌生人,一个高瘦的家伙说:“我们是来查媒气的。” “我不用媒气。”我说。 另外一个人一伸手挡住了门,“你既然这么长时间没用了,我们检查一下管道,万一漏气了什么的。” “都锈死了。不用检查。”我一下子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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