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想起外婆家的那条小溪，我的童年就活了，它留给我的回忆常常将我心灵的污垢洗涤。每年春节拜年祭坟的时候，我都会不自觉地走近这条魂牵梦绕的清澈小溪，坐在以前常坐的那块石岩上，痴痴地看着我梦里熟悉的风景，手掬一汪清水入喉，还是那童年的滋味。
“峰哎，别玩啰，吃饭了吆。”外婆的声音从小溪的上面传来，那份疼爱跳跃在每一句唤我的音符里。不用看，外婆一定站在木质的门槛上，一身青布衫，盘着发髻，踮着一双小脚透过溪边的竹林咪着眼睛在张望。
“来了，婆婆，我抓了好多的螃蟹呢。”口里应着，人却呆在凉爽的水里。那些年龄相仿的小伙伴，也早忘了爹妈的呼唤，和我忘情地嬉水、抓螃蟹、摸鱼。那身干爽的衣服早就湿了个透。挑水的大叔，洗衣的大婶，沿着山的石阶下来，看我们玩耍，投来一脸质朴的笑。
溪边有两根桃树，地下落了一些桃子，有的沉在水里，我们蹲在一边静静地等，石岩下的螃蟹终于忍不住了，张着两个大钳夹着桃子就想跑，我们几个小伙伴冲上去一把按住黑黑的硬壳，它空蹬着腿挣扎了几下，最终逃不过被放进桶里的厄运。
那个时候，我爸最爱吃螃蟹了，外婆说这不能吃的。我就问为什么不能吃啊。她说这里的人从来没有吃这个东西的，祖祖辈辈都这样。我爸笑了，看到我和我爸吃着红红的螃蟹，外婆一边念着经，一边看我们开心的样子又笑笑。后来，看我们吃过几次，外婆反倒是支持我去抓了。看到桶里张牙舞爪的螃蟹，外婆又念了一次经，终还是把它投进了锅里，在噼里啪拉的声响中，螃蟹变得通红，独有的香味悠悠地飘在山谷里。
吃过晚饭，安详的小溪便会异常地热闹起来。三三两两地就有人下来洗澡了，女的在一块大石岩后面的水潭中嬉笑着，大姑娘小媳妇会穿着裙子，年长一点的穿着宽松的花红裤衩，有几个小丫头也和我们一样光着屁股。看到我们的样子便同时笑开了。相隔不过七八米的下游也有一个潭，男的就在这边洗。惬意地开着各种玩笑，不时有几个小青年偷偷地向那块大石岩张望。好像是被发觉了，也不知发现了私密，把躁红的脸深深地埋在水底。最欢快的当数我们这些小家伙了。可以两边自由地穿梭。那些小媳妇一点也不避讳我们这些孩子，就在大石岩的后面脱下裙子更换衣服。白花花的身子和黑黑的石岩形成强烈的对比。光洁的皮肤上闪着颗颗明亮的水珠，饱满的乳房鼓鼓地在胸前颤着，圆润的屁股下一双坚挺秀美的大腿，女性柔美的曲线深深地刻在了我童年的记忆里，这也是我对女性形体美得到的最初启蒙。
沿着这条小溪，我和几个小伙伴一直往前走，两边都是茂盛的竹林，一直延续到两边的山顶，这条溪是两座山之间的结合部，山上零星地住着人家，我的舅舅和大姨就住在山的两面遥遥对望。外婆家在山底，有一条公路从门前通过，公路的下面便是这条清澈小溪。
每天我都会不知疲倦地往小溪来回跑，早上我会和外婆扛着水桶到小溪里挑水。清晨竹林的清香和清脆的鸟鸣将我包围在石阶的歇脚处，不远处的小桥上，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山民，迈着矫健的步伐，穿透了恬静。山下不时会滚落一些鲜红的李子，捡了几个，在碧色的清水一洗，那份诱人早已甜在馋馋的嘴里。
后来，最疼爱我的外婆过逝了，我在远方当兵不能归，夜夜都能听到外婆唤我和小溪潺潺流水的声音。我总在这样熟悉的梦中醒来，梦里的故事会不同，那景致却总是外婆家两边的山和山下流淌不息的小溪。
每年的春节我都会来到这里，虽然山上的房子变好了，风景却依旧还是原来的风景。当我喝下这甘甜溪水的时候，我发现我又找回了原来的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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