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自从来到这个画院,他就很少再步行回家。今天的天气很好,少有的太阳雨,气候很怡人,不冷不热。谢绝了院里的安排,从画院出来,他闲暇的漫步在街上。多久没有好好看看这个喧闹的都市了,到底有多久他自己都记不清了,一直溶在自己的绘画世界里,几乎忘记了很多。 本来,他的脚步一直很平稳,很闲情。不知道怎么却被路边的那个花店所吸引,她,正坐在那个临街的落地窗旁,望着被夕阳渲染成醉红色的雨中大街。随手拿着几株开的正盛的薰衣草,专注而安静的神态,恰似一个没落世家的女孩儿,在下雨天听母亲陪嫁带来的留声机…… “买花?”落地窗上清晰地折射出他的影像。 “躲雨。”他尴尬地笑笑,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走进这个小小的花店,店堂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花草。白的高雅、粉的浪漫、红的热烈、绿的诗意,没有花团锦簇的繁华,却自有一种高洁雅致的清冽,洗净铅华的散淡。 她淡淡的笑了,微微颌首,示意他坐下。手里并没有停下,“这是熏衣草,喜欢吗?他点了点头,送你一株吧?从花店出来,回到家,妻已经把饭菜收拾到了桌上。对于妻,他谈不上是什么感情,妻很爱他,这么多年一直追随着自己,自己也早已习惯了妻的存在,自己也搞不清楚这种感情是不是爱。 饭后,进了画室,他再一次抚摸着当年让自己一画成名的那幅熏衣草,一位女孩的侧影静静的端坐在紫色的花海里。这幅画他从不让别人碰,也从不和人提起,千金不易。今天花店橱窗的侧影,镜头似乎定格在了二十年前,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走进去,岁月嘎然而止。二十年前,才华横溢的他为了给自己加些异域风情,来到了“塞外江南”之称的新疆伊犁河谷,去的那个季节,熏衣草开的最好,满眼都是紫色的海。他不计时间的画,近乎疯狂,只是没有一幅作品能让自己真正的满意。直到有一天,大片的阳光洒在整个伊犁河谷的灵魂——熏衣草上,那个侧影,那个在紫色花海的侧影,让自己莫名的冲动,她静静的出神,清清的泪滑落在她的脸上,“伊帕尔汗(维吾尔语:香姑娘),是谁让你受。当她转过头时,他骤然心头一震,仿佛有盏小小的灯,隔着无数重风雨之夜,终于照在了她的脸上:苍白赢弱的脸庞上有双亮得惊人的眸子,眸光如凝着冰凌,似乎可以直直的刺进人心底去。他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自己完了,和着熏衣草的奇香,无可救药的爱上了她, 蓦然,一缕袅袅的香气沁入了他的鼻端。这香,既没有玫瑰那样浓烈的情绪,也不像百合那样淡然,它似乎和更远更深的忧郁相连,如秋后淡淡的月光,如隔着万水千山的思念……是妻,把那株花店女孩送自己的熏衣草放在带水的花瓶里,无声的放在他的画案上,闭上眼,深呼吸,他仿佛又置身于那片紫色的花海,闲庭信步从花间走过,衣角就留着一股冷香,悠远的像初恋时的心情…… “知道吗?熏衣草的花语是等待爱情,薰衣草几乎就是忧郁的一个脚注,喜欢薰衣草的人一定是情感非常丰富,对什么都留有依恋的人。”花店女孩的话又滑过心底,等待爱情,自己呢,自己何尝不是在等待爱情,自从于那双含泪的眼神对视以后,就走失了自己,记得自己给她的那首诗, 你眼睛流动的液体,湿润着我的眼,打湿我的心。 在我的手心,即使有一天, 离去也是幽香仍留。 我的伊帕尔汗 等待无期。 她或许曾一度有一些动摇,陪着他在整个伊犁河谷写生,他那次写生的画面几乎都有她的影子,远的近的,写实的,朦胧的。林林总总写满了他的生命。她或许是爱他的,却无法离弃自己青梅竹马的伴,她明白爱不是冲动,不是随性。爱也有责任,最终他走时,她并没有出现。熏衣草的紫色一直伴着他一路馨香。 经年的尘土已经远离喧嚣,或许留恋是一双无声的手,总在某个转身的时刻,在纯净守侯宁静的夜晚从安详的熟睡里醒来,兀自低吟。多年以后他曾试图寻找她的音讯,朋友说她过的很好,很幸福。望着窗外的雨,他,自言自语。记忆就象薰衣草,曾经发生的故事如同昨日烟云淡远而温和,淡到极处,又刻在心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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