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蛾的春天 机械飞蛾从来不会大笑,没有什么能够令它大笑,它常常在别人前仰后合的笑声中退守在自己的一角,微笑。它想,它是站在世人之外,但它又因这之外而郁郁寡欢。于是它常常如此宽慰自己:是会过去的,是的,繁华始终是会过去的。 蛾有气无力地爬在窗台上看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影像,只觉着这世界的无聊:竟然会是如此的了无生趣。人生终究太过无聊,还不如静守在池边的那一只猫。它守在那里,仿佛那整池的鱼都是它的似的。以前敲骨吸髓的是大地主们,而现在敲骨吸髓的是人们自己。人们敲自己的骨,吸别人的髓,敲不醒,吸不尽。 “机械飞蛾呀!蛾呀!”它这么一叹,忽然就觉着饿了。于是它开始在这房间里四处打转,直转得窗外静守在池边的那只猫咪心烦意乱。它不时抬头对它瞄一眼,但又低头专注地等待着那即将破水而出的丰盛的晚餐。 这只猫咪终于还是没有等到它的晚餐,它不得不离开这里去别处瞧瞧。在临走之前,它对着蛾的窗台恨恨地尖叫了一声。这一尖利的猫叫声透过厚厚的玻璃却变得异常的温柔,温柔地蒙罩了蛾的心。听着这声音,飞蛾异常安静地静了下来,它痴痴地看着那只幽雅转身的妩媚的小花猫。不,小黑猫,小猫猫,小喵喵。 “你的这个飞蛾会有感觉吗?”胡诗意看着呆立在窗台上的铁疙瘩说,“你的这飞蛾有感觉吗?” 花欲台说:“有,它有很多优点,它从来不会生病,从来不会害怕,从来不会伤心,从来不会流泪……” “也从来不会爱?” “不,它会爱。它也会爱你,像我一样。” 飞蛾爬在窗台上听着花欲台的声音感觉很温暖。但他所说的并不完全。蛾也会害怕。蛾非常害怕他们看《武林外传》。每当它听到“额滴神啊”的声音,就仿佛是听到在叫“额的妈啊”一样,蛾的心就会怦怦乱跳。每当它听到这个声音,它便会闯出窗外,四处乱飞。在飞行的途中一听到那一声叫,它便又会狂飞着冲向那个目标。但它常常遇到的是一张悲凄的脸与己无关。但那一声喊,让它的心怦怦乱跳,跳得很压抑。 胡诗意大声一喊:“额滴妈啊!” 机械飞蛾唰地一声便飞到她的面前。胡诗意扭头对花欲台说:“你就不能换个叫法吗!我妈早就死了,还要我这么叫,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花欲台一笑说:“我改。” 胡诗意对飞蛾说:“去!把我的戒指找来!”飞蛾扭头不语。胡诗意伸手扇了它一巴掌说:“你宁肯帮老太太找一根针都不愿帮我找戒指!花欲台!改了它!”飞蛾从地上爬起来,飞上窗台不看她,只是看着窗外回答她的话:“你的戒指没有一点铁的味道,我怎么闻得到?那老太太的针上了锈,我一闻就闻到了。” “你就胡说吧你!”胡诗意用手点着飞蛾,冲花欲台说,“看看,你还会顶嘴了你。花欲台,你得改改它啦!” 花欲台一笑:“是得改改了。” 胡诗意一听,便嘿嘿笑了起来,对着窗台上的飞蛾说:“你等着吧!等几天你就听我话了。我叫你朝东你就朝东,我叫你朝西你就朝西,我叫你爬下你就爬下,我叫你起来你就起来,我叫你上刀山你就上刀山,我叫你下油锅你就下油锅!我说什么,你就得听什么,只听我一个人的!我一个人!” 飞蛾一听到这里,顿时毛骨悚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它望向花欲台。花欲台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凝然不动而又茫然的眼神长久不语。许久,方才说了句:好事多磨。 这一句“好事多磨”忽地在蛾的心底泛起阵阵凉意。 是的,好事多磨,好事多磨。蛾开始疯狂地咬那整桶的坚果,咬完之后,便一次次向那墙上撞去,死命地撞去。花欲台都拦不住。最后,在胡诗意的惊声尖叫里,蛾重重地摔掉在地板上,无力地喘息。机械飞蛾像一个没出息的家伙一样伤心地哭了,不可遏止地,既不号啕,也不流泪。它真是在哭着,只是你看不见。 花欲台双眼迷离地看着这只全身破损的机械飞蛾,如当年他看不懂情人哭泣的脸一样,超出了一个人理解的范畴。花欲台小心翼翼地对飞蛾说:蛾,是我的话伤害到了你吗?对不起,我只是想改进你,并不是要磨杀你的现在。蛾似懂非懂地望着他。他向它招手:“过来吧!我的孩子。” 这一句话让飞蛾双泪长流,如一流浪无依的孩子找到了可哭泣的人一样。花欲台捧着它走进他的工作室,蛾还在用头摩梭着他的手指。花欲台说:“蛾,你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的时候你就大不相同了。” “那我要是醒不来怎么办?” “有我在,你是不会醒不过来的。” “你看,不知我该不该相信你,你知道,医生的话……” “我不是医生,我的孩子。” 蛾听了这话就安静了下来,说:“我想醒着看我自己的转变。”花欲台想了想,感觉不错,就答应了它的要求。花欲台准备了一切的东西后,站在工作台前看着自己的一双手说:“这将会是怎样神奇的一双手啊,当你醒来之后,你将会永远快乐,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摧毁你。” 虽然飞蛾看不见他是如何在自己身上动手,但它感到一种莫大的恐惧,它瞪着他,结结巴巴地问:“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呢?”“不,你好好睡一觉吧!”蛾说:“我睡不着,听着你在我身上动刀的声音睡不着。”“你害怕啦?”它不言语。“想想你醒来之后的模样吧!你将会像黄鹂鸟一样漂亮!”蛾听着听着,意识仿佛混乱了,嘴里嘟囔着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黄鹂鸟会重新跃上枝头,蹦到这头,跳到那头……”花欲台笑着说:“时光不倒流,黄鹂鸟依旧会跳上枝头的。”蛾说:“可我说的是原来的黄鹂鸟……”说着说着它便睡了过去。 当机械飞蛾再次醒来的时候,花欲台已沉睡过去了。蛾抬头一看电脑上的日期,知道它已睡了三天了。蛾凑近花欲台的脸,拭去他脸上泌出的一粒汗。它蹦上窗台,去看自己的模样:没什么变动啊?它伸展着四肢,只觉着自己真的好开心。透过窗台,它看见了街市上的布店。胡诗意正在里面选布料。店里的伙计问她:“你确定你是想要五尺吗?”胡诗意说:“是呀,我就是想要五尺(无耻)啊?” 机械飞蛾闻此大笑,跃窗而出,以日行千里的速度在空气中驰骋。 它感觉很是燥热,于是便投身于不远处的一片樱桃林中。
2、鹦爷的樱桃林 小喳子有一片樱桃林。 樱桃林里有一只长生不老的大嘴鹦鹉。它的长生不老是一个秘密。这只大嘴鹦鹉是小喳子的爷爷的爷爷的NN爷爷从一片从无人至的密林中带出来的。到了小喳子这一辈,他方才惊疑于这只大嘴鹦鹉所说的话。 大嘴鹦鹉常常在夜晚的时侯说:“我是你爷爷……”还未说完,便骨碌着双眼四望,仿佛在怕暗处扬起的一只手。原来,小喳子的爷爷,及他爷爷的NN爷爷都曾在它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扇了它一巴掌,把它要说的关键的话给扇了回去。扇过之后,他们便去睡了,在梦中还在咒骂它。 大嘴鹦鹉只敢在他们睡去后,小声地叙述道:“我是你爷爷的爷爷的NN爷爷从密林中带回来的,他知道我是长生不老的,你们都不知道,都是因为你们的这一巴掌……你们不能长生不老。” 小喳子是知道它长生不老的。所以他常常像珍宝一样地对待着大嘴鹦鹉。他也知道它白天会说不出话来,他便放心地放它于这一片樱桃林中,夜晚便抚摸它的背脊给它以温存。 也没有人能知道小喳子几岁了。小喳子常常拿着一杆枪逡巡在他的樱桃林。于是,这片樱桃林是如此的宁静,嗡嗡蜜蜂绕,花开人不晓。 大嘴鹦鹉非常喜欢这里,但它更怀念每夜小喳子的抚摸。每当夜晚来临,它便飞进小喳子的铁笼里等待着他的抚摸。它常常在小喳子的抚摸里沉沉睡去,做着另一个鹦鹉的梦。它梦见在遥远的南国,唐僧一定会在一个炎热的午后听到一声无力的蝉鸣;他也一定会在遥远的异域碰到过一只大嘴鹦鹉,异常华丽的大嘴鹦鹉。那只大嘴鹦鹉几乎能够说一切人们能够说的话,它日日夜夜和唐僧谈经论道,唐僧他口吐莲花都吐不过它。唐僧几欲发狂。于是,他要西行去求取真经。在走之前,他把这只大嘴鹦鹉锁在一只大铁笼里。
|
|
[1] [2] [3] [4] [5] [6] 下一页
|

小喳子手提着枪,安静地站在樱花小筑门前的台阶上。他不时抬头去看那天上的月亮。月亮里面住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像樱花一样漂亮。她那迷人的双唇,她那婀娜的衣裙……小喳子喃喃自语:“如花牵裙,如梦袭魂。”但忽然又失声痛哭道,“可惜我再也回不去了……”(作者自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