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兵只有五岁,是我一位朋友的女儿。她长得白白净净的,不怎么喜欢和生人说话,安静矜持象古代的大家闺秀。 周末的晚上,几个要好的朋友在小兵家聚餐。酒足饭饱后,大家一面喝茶一面继续聊侃。当谈到人生的快乐和烦恼时,每人都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小兵在旁边静静地听着。我不知她能否听懂大人的谈话,只是感觉到她似乎对我们的谈话十分感兴趣。否则,换了别的孩子,早不知跑到哪里去玩了。 我便问她,兵兵,你告诉叔叔,你有快乐或烦恼吗? 她有些羞涩却斩钉截铁地答道,当然有啊!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把眼光聚到这个女孩儿身上,兴致倍增。 是吗?我笑了。告诉叔叔,你最大的快乐是什么? 小女孩儿寻思了一会儿,说,我最大的快乐就是想吃冰激凌的时候,妈妈会给我一块钱。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坐在我身旁的名叫芳菲的姑娘甚至于笑出了眼泪,一只手不停地揩眼睛。但我没觉得有什么好笑。 小女孩儿一时有些慌乱,但是转眼间便冷静下来了。她皱了皱眉,突然质问大家,有什么不对吗?她那种冲动又质疑的表情倒十分象她的爸爸。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都瞅着我。他们发现了我没有跟他们一样笑。 你说得很好,兵兵。我接着问她,那么你最大的烦恼又是什么呢?能告诉叔叔吗? 她不假思索地说,在幼儿园里听刘老师讲课。 为什么?我问,她讲得不好吗? 不是。只是她讲课时要求我们把手背到后面去,很难受的! 把手背到后面去,不好吗?我说,我们小时候上课时也要背手的。 当然不好了!小女孩儿很气愤地说,我们只是一帮小孩子,凭什么要把我们当奴隶一样看待? 我有些震惊,更有些感动,小姑娘才五岁啊! 我问她,兵兵,告诉叔叔,奴隶是怎样的一种人? 奴隶就是自己说得不算,什么都得听别人的,别人要他干活就得干活,还不给他吃饱饭,如果他不听话,别人就打她,用皮鞭沾着凉水抽,还不能逃跑,逃跑了被抓回来后,就会把他的头砍下来。小女孩儿象背诵课文一样一口气儿讲下来,让在座的大人惊叹不已,最后纷纷鼓起掌来。 兵兵脸红了,扭过头瞅着她的爸爸。我的这位朋友只是微笑着,欣慰又赞赏地用慈祥而坚定的目光抚摸着他的宝贝女儿,一言不发。平时他是怎样教育孩子的呢? 兵兵的妈妈,迈着她熟练的婀娜多姿的模特儿步,从另一间屋子过来,走到她女儿身旁,抱起了可爱的小姑娘。她一边亲吻她女儿的脑门,一边解答了大家心底的疑问。听话的孩子不一定是好孩子,听话的奴隶是最可悲最可恨的,爸爸总是这样教你,对吗?她赞赏地问兵兵—— 几个月过去了,那次聚会时小兵兵的言辞和愤怒,仍时不时地在我脑海中映现。五岁的小女孩儿就在为自由而伤心伤神,不知是不是传统教育的失败? 所幸地是,我的朋友——小兵的父母,还有我及其他很多人,都即时醒悟了。 一天,小兵的父亲高兴地告诉我,小兵所在的幼儿园的刘老师退休了,新来的年轻阿姨不再要求孩子们听课时背手了。孩子们终于解放了,小兵的爸爸大声地喊道。他那种天真无邪的表情让我想起了不知谁说过的一句话——男人到了四十岁也是长不大的孩子,他永远需要富于母性的女人去爱。 小兵长大了会不会把她的爸爸当儿子去疼爱?她会不会给她年迈的父亲一块钱,让他到楼下门口去买一支冰激凌吃?我在心中坏坏地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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