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阡城东南有一湖,长六七里,宽二百余米,沉寂于深山之幽谷。那幽谷里冬暖夏凉,最是闲适的个去处。湖里四时也有了鸳鸯,却是那冬季里最密,夏季里最稀。平平整整的一汪湖水,便因鸳鸯而冠以得名,从此这湖,便有了鸳鸯的这美称。 去鸳鸯湖的线路,便分了坝上和坝下。从阡城府地驱车出发,是三十里走坝下,四十里走坝上。坝上是一条大路,坝下是另一条大路。这大路与大路的区别,便是坝下的路陡,坝上的路缓。路缓的去处便多以垂钓为趣,路陡的去处却常以闲散为乐。而这两处我都曾去来,便是以为那坝下的去处是个幽会的好地,坝上的所在是个垂钓的好场。这场子怎生又好来?一是可观鸳鸯,二是河里鱼多。坝下虽有沟河,到底太幽深,河道又曲折,那视野就终不能放眼开去。然这浅浅的河边已堆砌了卵石,卵石到底清洁硕大,便也添了几分怡然。于是你在沟底便少不得想在那卵石上去坐坐了,然后再把双脚伸进水里去,体验一下那份极清极凉的爽来。而你惊异的恰恰不是这凉爽,却是那些小小小小的鱼儿对你脚皮的啃噬! 坝上的水虽不见着这般的清澈,但却十分地平静。在那一泓深深深深的绿里,原本就有着众多鸳鸯的点缀,加之视野的开阔,相形之下就不见得比坝下有了怎样的逊色。倒是这坝上的豁然,如何也比不得坝下的那幽僻了,倘若你有了相恋的人儿跟随,在坝上就不敢越池半步,顶多能跑去树丛里丢几个媚眼,趣几句笑言,除此便别无它发,真要去想着做那些美满的事体,这坝上就不如坝下。然而这坝上好钓鱼。 记得去年春上,受两位垂钓爱好者邀约,便得以去鸳鸯湖享受了一回大山里的静谧。他们邀约我的条件便很是优惠,首先车子是不要我去骑的,其次鱼饵也不要我去准备,甚至连鱼竿也不要我带了。他们说,你只要揣上足够的香烟就行了。我当然知道这香烟在夜里的功效,它已成为我等熬夜的一则途径。垂钓虽为乐事,但却对于不曾享受过此般趣味的人来说,也不乏一件苦差。然而我已坐在了他们的车上,随着“突突”的一阵轰鸣,鸳鸯湖的那个山庄就到了。 山庄冠以避暑,则表明了那里气候的一番凉爽。这庄又依了山,临了水,但却是一撞木房。那木房却选料精良,一色的柏木料子,壁柱上已涂上了桐油。想必房主已看上了这泓碧绿的湖水,抑或这山弯里的那份静谧,要不然,这主人如何也不会将房屋建在这里的。木房分上下两楼而建,楼上三面围了楼栏。在临河的那一面,楼栏竟要做得宽敞些,许是顾及了生人在楼栏上的那份感觉罢,以为他们在栏边要坐着站着的看些河里的景致了。 常时来这鸳鸯湖的,略略就有着七八个男人的样子。他们一律的骑了两轮的摩托,突突突突的来,又突突突突的去。山弯里原是极其静谧的,那七八辆摩托齐声一吼叫,弯里便有了轰鸣的远雷。起初他们才一两人到了这里,许是这两人收获的引诱,队伍渐渐便有所壮大。随着各样人等的加入,队伍又自成了派别。这派别大致就可分了三类,一类是逍遥派,一类是娱乐派,另一类就是那专业派了。逍遥派很讲究排场;娱乐派极注重享受;就最是那专业派讲究着技巧,而队伍又数他们最小,但垂钓的鱼却最多,也最大。这两人皆属闲人,一个是原本就没了职业的个体,一个是曾经有职业而时下却没了班上的工人。这俩人年龄相仿,略略都在四十岁上样子。一段时间以来,他俩在上游的上游的那个草坪里已然形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规定便是一个蹲上,一个守下。这上下相隔的距离却不到二十米,可两人的相处便极为遥远,表面上他俩都拥有着那块草坪,实际里却不怎么相往来,偶尔的招呼也会打一下,但打了之后就再不说话,样子竟形同路人。俩人三五天的在草坪里既不同吃,也不同住的,但却就有了那相同的去来。这行径原本也不曾商量过,而来时却都在那同一天里,去时便也隔不了一夜了,事情就这般的默契,巧合! 我已是走过了恋爱季节的人儿,却不再欢喜那坝下的幽处与深处了,惟喜上这湖边的垂钓。在去年的仲夏,因城里过于喧闹,又热得邪乎,便决计去那庄里居住些时日,以缓解我思维之凝滞,于是便带去了联想的手提,和两根可伸缩的鱼竿。白天在山庄的房里编织着那些文字的游戏,夜晚便拿了竿子走去那湖边垂钓。在湖边的那些土坎上,我每晚要点去半盘蚊香,喝去一壶清茶,燃去两包烟卷,大有一副垂钓高手的行头,其实我哪里会垂钓?便是对于鱼儿的如何勾引如何缉拿则无半点经验,全凭了想象的操作,因此对竿子的守侯哪里又以为然?实在说我守侯之意不在鱼,而在乎这宁静里的那几点遐思,偏生那鱼儿又与我做着对了,不时的上着我的钩来,便弄得我的思绪儿一边鸳鸯一边鱼的那般欣然! 如此在山庄里消停半月有余,却是垂钓的兴趣加剧,劳心的活计懈怠。一日晌午,忽在窗外瞅得一女子之身影。那女子衣着鲜艳,身材窈窕,晃眼里透着股佳人气息,便于屋里静心注视。谁知这思绪丑陋,一时不由自主的偏去了那罪恶的想象,结果这身子在屋里便有了振作,心下这才念起了妻来。便作想她在那拥挤嘈杂的城里,身心里也该有了一丝半点的寂寞了罢。然而这季节哪里又还在春季,分明已进入了仲夏。我却不能明白这鸳鸯湖的景色,怎么就还有一半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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