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三百年前,齐齐哈尔水师营东八里,有一个叫小三家子(满语称依兰堡)的村庄。三户人家中有一孟姓,主人原系水师营退役老兵。由于持家勤俭,定居三家子后十几年的光景便土地成片、牛马成群,成为远近闻名的富户。美中不足的是,老孟已逾花甲却无子祠。但膝下有一女,年方十六,名叫盂莹。只生得如花似玉,百里挑一。小莹莹不但是媒婆月老的抢手货,更是孟家老夫妇的希望与寄托。 时光荏苒,转眼小莹莹巳迈进十七岁的门槛,奇怪的是,小莹莹随着身体曲线的变美,心情却日渐忧郁,时常一个人面镜独坐半天不语。一日,孟家老夫妇前往水师营探望老上司归来,见莹莹不在闺房,正找间,空中黑云翻滚、电闪雷鸣,不一会白茫茫的大雨便严严实实地罩住田野和村庄。这下可急坏了孟老夫妇,急派所有家人四处寻找。可院内七七四十九间房找遍也不见莹莹踪影。老夫妇更急了,又让家人冒雨到户外田间、树林去找。时近黄昏,雨停了,天晴了,可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老两口捶胸顿足地嚎啕大哭起来,正哭间,墙外突然传来几声“哞哞”的牛叫声,不一会,家人喜冲冲地跑来报说“老爷,小姐回来了,小姐回来了!”二位老人举泪眼向外看时,只见晚霞里朱门间闪入莹莹纤细的身影。老夫妇急奔出屋门呼喊着朝女儿奔去,可是莹莹头也不抬一下竞直冲入闺房,随着“平”的一声响,一扇木门将老夫妇挡在门外。敲门拍窗喊了半天不见回应,两人只好带着满腹疑惑回到房中。更让他(她)们担心的还不止于此,以后的几天里,莹莹除吃饭外总是把自己关在屋内,从不与任何人说一句话。只有每天日落时分,她才静静地伫立窗前向外凝望,这让父母百思不得期解。后来还是长工老吴发现,每当莹莹站在窗前的时候,村南的榆树林中,都会传来一阵阵牛的叫声,细细品味那“哞哞”声中,竟有几分凄惋与忧伤。这天傍晚,老吴悄悄来到南树林,躲在一片树丛中探其究竟。他刚站稳脚,一阵大风过后,老吴“妈呀!”一声大叫扭头就跑,回来后仍是余悸未消,他想看到的一切告诉东家,但事关小姐的声誉他不便告诉主人,只把那份恐惧藏在心底。 时间又过了半月,南树林的牛叫依旧,莹莹呆立窗前依旧,只苦了孟家二老和长工老吴。莹莹父母只当是女儿中了邪,四处拜仙求佛、而老吴则每当日落便不敢出屋。老吴的反常被几名短工觉察,便问老吴,他先是不说,后来被追不过便道出原委。几名长工觉得蹊跷,决定当晚到南树林一探虚实。 南树林是百年老林,古榆参天遮天蔽日,隙地间散布着几座坟茔,即便是白天也显得几分阴森可怖。此时己日落西山,林中一片阴暗,但却有几个黑影在蒿草丛中晃动。原来他们就是几个青年短工,长工老吴也在其中,显然是被几个青年裹挟而来。几个人隐蔽在草丛中,闭气凝神,静待那牛叫声出现。 树林很静,静得掉片树叶的声音都能听见。突然,林中响起一阵沙沙的响声,接着刮起一阵大风,随着树枝的摇动,一头硕大的黄牛出现在林边。它高有两丈,长四丈有余,双目如灯;浑身上下没有一根杂毛,远远看去仿佛是一块奶油雕成一般。它朝孟宅的方向低下头来,先“哧哧”地朝地面喷了两口粗气,接着将头一扬,“哞哞”地叫了起来。几个人寻声又将目光转向孟家,只见闺房的前窗上那白色毛道纸(古时一种用棉花制成的纸,用植物油涮浸后即防水又透光)上,在橙红色烛光照射下映出一个美丽的剪影。“呀!真是被牛精迷住了,白瞎了小孟莹了。”短工小福惋惜地说。“白瞎啥?牛精不迷她也轮不到你头上呀,你是不是想媳妇想昏头了。”短工二楞子硬硬地说小福。小福被说的脸上发热心中发急,“你……你……”他想分辨却又不知说什么好。这下可吓坏了胆小的老吴,他压低着声音制止几个年轻人说:“别……别吱声,让牛精听见把咱们都吃了。” 孟莹中邪的事就象长了翅膀,很快便传到卜奎,不几日又传到水师营。这下可急坏了六品笔帖事库雅喇布哈,原来小孟莹是他的亲侄女,他连忙找陈总管告假,打马飞奔小三家子。来到孟家问了情况,又看了看盂莹后,把姐姐、姐夫叫到上屋对他们说:“小莹莹中邪委实不假,外面传说是牛精所缠,来时特意到南树林一察,林中果然牛蹄印遍布,但并无妖气,这说明小莹莹的病还不致大碍。”“那,那该是怎样个治法?”老孟迫不急待地问。布哈沉思一下说:“分两步,第一是安抚牛仙,在南树林中修一牛仙庙,供以粮草,但最主要的是要选一体态健美的母牛,宰杀后供于庙中。”“此意吾己领悟即日可办;第二步又将如何?”老孟又追问道。布哈答道:“第二步是安抚莹莹。”老孟夫妇听后一楞,四只眼睛只是怔怔地看着布哈。布哈接着说:“你们有所不知,莹莹得病的根源在于你们,常言道,女大不可留,留来留去结冤仇。你家女儿本是招风的美女,每天引来挑逗目光无数,近年来媒婆来往穿梭,怎能不使姑娘芳心荡漾,可你们只怕爱女出嫁后老两口孤独寂寞,只想莹莹能永守身旁,这样你即便有十个女儿亦不足痪病尔。”布哈一席话只说得两夫妇愧疚满胸老泪横流,顿了一会,胡氏擦了擦老泪说道:“她舅,你就别说这些了,还是说说咋办吧?”“嫁人。”布哈干脆地说。“嫁人!莹莹现在这个样子如何嫁得了人?”老孟说话真的有些急了。“姐夫大人稍安勿燥,我说的嫁人是嫁人不离家,招上门女婿。此外文武两界任选,你们是招文翁还是招武婿?”两夫妇相视片刻老孟说:“我戎马半生还是招个武将吧。”布哈答道:“这有何难,齐齐哈尔水师和齐齐哈尔八骑兵刚刚征战归来,有不少战功赫赫的青年军将都不曾成家,凭莹莹的容貌和孟家家境,寻一文武全材之翁婿何难之有。”“吾已离军营多年,何处寻文武全材青年将领?”老孟为难的说。“何须你寻,你只需在七月十五前,在大院邻亍处为莹莹建二层绣楼一座,并用红绸缝制一绣球,七月十五晚我招集水师、八骑军中符合条件者前来比武招亲,小姐只需在二楼将绣球抛出,参加招亲者便发箭远射,中绣球者为婿。”老夫妇听罢布哈所献之策心中大喜,连夜按排家人分路办理。 中国有句成语叫“节外生枝”尽管那“枝”有时也并非歹意,但却有意无意间影响了主杆的生长。 孟家短工小福长莹莹三岁,虽家境贫寒,幼时却经常与她一起玩耍。大了在孟家打短工时也经常受到莹莹的照顾。他虽不敢奓望娶她为妻,但见儿时伙伴遭此磨难还是想施以援手。他想好了一个周密的计划,然后找二楞子帮忙实施。这二楞子是个粗人,胆大力大,小福与他一说便满口应承,决定七月十五趁月光行动。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好心行动竟给孟家带来了灭顶之灾。 十五的月亮还被太阳光深深埋在东山之下,孟家新建绣楼前已是人头攒动鼓乐齐天;前来招亲的更是箭光闪闪威风八面;招亲的规则也非常克尅,四十几名将士要在战马急弛中一箭射中二楼抛下的绣球谈何容易,但为了貌美如仙的孟莹决心拿出看家的本领一搏。 参加招亲的将士心中喜悦伴着紧张;可参加躯牛的小福等几个人却只有紧张了。他们事先挖了二个陷阱,布了四道暗索,手中各执刀枪棍棒,等待着那不知是妖还是仙的大黄牛。当夕阳的余辉拉出东方的月亮时,林中又响起了“沙沙”的响声,一阵风过后那头大黄牛又出现了,当它前蹄疱完地正欲仰头高叫时,小福手中铜锣急速地响了起来,四条黑影举着武器快速向黄牛冲去。大黄牛一惊欲向林外逃,但一下被拌倒在地,就在二楞子举起鬼头大刀的时候,那牛猛一跃身一下窜出一丈多远,但落地时却掉入陷阱之中,被一张大网严严实实地罩在阱中。老牛猛甩了几下头却怎么也挣不脱网,不知它是在求救还是与什么人诀别,昂首朝孟家大院“哞……哞……”地凄号着,眼中还滚出两行与人一般的泪水。小福见黄牛被活罩住非常高兴,他准备把牛牵到盂家让东家发落。可就在这时,冲到陷阱边的二楞子手起刀落,刀光闪处,一颗斗大的牛头落入坑底,牛胫上一股血泉喷涌而出。说也奇怪,随着牛血的喷出,一股青烟也从牛胫上涌出,那青烟在林梢上转了一圈后化做一阵大风,竞直向村中孟家扑去…… 西阳落山,月亮升起,孟家和招亲者共同期待的时刻到了。莹莹被家人和女友连拉带拽地拥上二楼,精美的花窗早己被高高挑起。铜盆大的绣球抱在怀中,但俏脸上没有笑容却滚着泪水。街口上的招亲将士也很紧张,双手执弓两脚踏蹬,尤如临阵一般等待号令。当月光把院中萦罗杆投影印在院心的时候,布哈扬手敲响了手中铜锣,不等锣音减弱,四十几匹战马旋风般地冲向绣楼。当前排战马距绣楼还有一百多步的时候,二楼敞开的窗口中,一只红色绣球飘然飞出。此时弓弦响处,几十支利箭同时飞向同一个目标---绣球。就在第一支箭即将穿入球心时,突然一阵强风刮来,绣球也被大风卷走,几十支羽翎失去目标,“噗噗”地落在地上。绣球飞走了,孟莹却突然晕倒在窗前,任人怎样呼唤却再也没有醒过来。但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绽放着久违的笑容,更美了…… 莹莹走后,这只是孟家大难的开始,一月之内,孟氏夫妇因悲伤过度相继过世,只可惜那诺大的资产,因无人继承而渐渐散失。关于黄牛与孟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村中有种种猜测,但仅此而己。真正发生了什么,只有葬在三家子大树林中的孟氏夫妇,在另一个世界中见到莹莹时才能知晓。但小三家子村民却永远也不会知道,永远讲述的只有这个没有结尾的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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