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管理学院韩德强博士,在网络上很活跃,是著名的新左派人物。在2008年5月17日创建中国新文化(北京)论坛第六次研讨会上,韩德强先生列席并发表了嘉宾评论。其中,有一段关于为黄世仁翻案的讲话,让人读来有些意思,值得反复玩味。 韩先生说要为黄世仁翻案,其实意在说明:自由、平等、独立的市场经济主体,他们之间日常生活的矛盾积累随着时间的推移也会发生到你死我活的冲突,三十年就足以让一个相对公平的社会积累成高度两极分化。 要讨论这个问题,先来看一下历史背景。黄世仁和杨白老作为著名的戏剧人物,其所代表的年代是民国时期。在这段历史时期内,由于战乱频繁,赋税加重,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往往田地里出产的粮食在交完赋税后就所剩无几,经常被迫借高利贷讨生活,最后导致越来越多的农民破产。 王滨曾记述了歌剧《白毛女》创作的“原始故事”:主要情节是某个地主是借口老婆不能生儿育女而奸污了年轻的丫头,许诺若生了男孩就纳丫头为妾,可是降生的恰恰是个女孩,便将她赶出门去,她只好钻进山里靠吃山枣活着,并把孩子养大,因为不吃盐长了一身白毛,后来八路军从那里经过时把她救出,她的头发也渐渐变黑,结了婚。(《简介“白毛女”的创作情况》,《电影文学》1959年第1期)任萍和贺敬之二人也记录了大体相似的故事情节。 我们再来看黄世仁与杨白老,他们之间的关系是平等的契约关系吗?我说不是的。高利贷向来是一种带有恶意侵占性质的经济形式,从历史上看,所起的作用坏处远远大于好处,所以我国现行法律对于大于国家利率的部分一律不予支持,也就是说高利贷根本就不是一种公平的协议,是借贷方趁人之危而签订的不平等协议。借高利贷无异于饮鸩止渴,最后的结果经常就是借贷方破产,借贷双方发生严重冲突,影响社会稳定。 所以,如果韩先生把黄世仁与杨白老之间的关系看成是平等的关系,那是错误的。尽管双方签订的协议是自由、自愿签订的,这改变不了高利贷的不合理性。市场经济行为,最关键的还是要符合公平、正义的精神,要纠正某些市场经济行为的偏差,最终还要靠法律来加以制约,如果听任不公平、正义的行为泛滥发生,只能说是某个特定年代的时代悲剧了。 至于韩先生说,三十年就足以让一个相对公平的社会积累成高度两极分化,我是不赞同的。之所以造成社会成高度两极分化,不是因为相对公平,而是因为相对不公平造成的。比如借改制之名,对国有资产肆意侵占;比如房地产业的官商勾结,结成利益集团,谋取不正当利益。 建立一个民主法制、公平正义的社会,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要求,任何违背社会发展趋势的行为,必然会遭到人民的唾弃。 附韩德强先生原文: 请允许我说一个小故事,我给黄世仁翻一翻案。我在网络上已经给黄世仁翻了无数次案。我是左派,我的东西大家可能都不看,所以,在这里我要再说一遍。 假设黄世仁和杨白老是自由、平等、独立的市场经济主体,他们之间日常生活的矛盾积累会不会发生到你死我活的冲突呢?这是要害。如果说平等的、自由的契约交换能够一直让这个社会和平下去,我双手赞成,脚都可以举起来。但是,做不到,不妨做一个推演。 春天的时候,杨白劳家里揭不开锅,找黄世仁借粮食。黄说,借一担还两担。我又去找李世仁、张世仁等。后来发现,借一担还两担还真是市场利率。我又去找黄世仁了,因为他家离我家近,可以省点路费。我开始以为黄世仁剥削我,乘人之危,落井下石。现在才知道他救我的命。没有黄世仁的粮食,我今天就死;有了黄世仁的粮食,至少三个月以后死。这就是收益嘛。双方都争各自的利益,都爱自己,这没错嘛。黄世仁说,利率当然要,但还得去找担保。杨白劳一琢磨,找得到担保,我还到你这里来借粮食吗?黄说,那能不能抵押?瞧,全都是市场经济的规范契约术语!这样喜儿就成了抵押品。 在座有人可能会说,人不能做抵押品。其实,人不能做抵押品的市场经济是不充分的。人要能做抵押品的时候,所有要素都市场化了。所以,那个时候,无非是市场经济比较充分,人可以抵押,就抵押过去了。也有人可能会说,这样做不尊重喜儿的人权。可是你尊重了她的人权,就不尊重杨白劳的产权!现代社会有一个特点,18岁时发生一场重大的产权革命。孩子把自己的所有权从父母手里夺过来了,这就是18岁的产权革命! 再往前说,如果夏天什么事都没有,既没有洪灾,也没有旱灾,这事就好了。秋天打下粮食,我就又可以活半年了,顶多明年死。可是总有一次让我赶上,比如说发生旱灾水灾了,然后喜儿就得过去。可是喜儿没受过契约训练。她想,凭什么啊,爹生我、养我,凭什么最后我给人家做丫头?她不去。黄世仁还真是个好公民。不去?没关系!用法律来解决。他找县法院去了。白纸黑字的合同在这里。怎么办?法院说,很好办,强制执行。问题是法院警力有限,能不能让私人保安去?于是,私家保安穆仁智就“强制执行”去了。至于发生“肢体冲突”,无非是在强制执行过程中的扭打。所以,瞧,黄世仁多冤!春天救了杨白劳一条命,到了秋天又给我们社会节省了执法成本,多好的公民,最后却被说成了恶霸地主!问题在于,杨白劳没想明白:我干的活,我生的孩子,最后一来二去,我什么都没了,剩下的只有死路一条,这社会不公平!他就起了恐怖主义的念头了,一把火把黄世仁家点了。这样,一家被烧,另一家被杀,和平市场经济变成了一个暴力恐怖主义,春天的双赢成了秋天的双输。 为什么双赢为变成双输呢?因为市场每一单交易背后,交易双方的力量和信息都是不对称的,所以每一单交易都是对强者有利。暂时看,二十年、三十年,市场不至于积累得特别不平衡,五十年、六十年呢?其实,三十年就足以让一个相对公平的社会积累成高度两极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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