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准备在上饶谈场恋爱。早在初中的时候就想谈场恋爱,可是那时我还小,我妈说的。我妈还说,你敢谈恋爱我剁了你。我妈是言出必行的好女性,所以我把想谈恋爱的想法拖到高中。高一进校的那天,我对我妈说我长大了。我妈摸摸我的头语重心长的说,应该知道不用我逼你也会读书了。我当时听着就很难过,觉得欠我妈很多。其实我说我长大了的隐含意思是我可以谈恋爱了。但我妈不知道揣摩她孩子的心事,这是全天下好母亲的通病。我没怪我妈,尤其是日子越往后我就越觉得我妈是个智者,能预测到我的未来。每天抱着书本在教室里耕耘像黄牛似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我妈,我想对我妈说,妈,你没逼我,这是我自己要读的。想谈场恋爱不是光我年龄上去就可以的,高中的上空笼罩着高原的空气,我随时能缺氧死在书桌上。我于是知道在高中想谈场恋爱特困难,就是你想牵牵女生的小手,亲亲女生的小嘴都会导致心跳加快,再导致缺氧。那时一死党就曾睿智指出,高中就是天堂,天堂就在西藏,所以高中特别缺氧。于是我总是特崇拜高中就有恋爱的男女,这生理机能多棒啊。而我是一身体单薄的孩子,我受不得那怕稍微残酷一点的环境。我曾对我妈说,妈,你得过十分钟就打电话找找我,我怕久了你就见不着活的我了。我妈说,尽瞎扯,只要好好锻炼身体,百毒不侵。我妈的话总是说表面,不像我似的老爱拐弯抹角。然后我就不说话,我发现我和我妈有代沟。不过后来想想,我妈的话是对的,我若壮的真像头牛,还有什么扛不下来的?我妈还真是一智者,就大智若愚的那种。我发现最愚的其实是我,因为我离不开我妈这个智者。到底,恋爱什么的只是一个符号,每天把它和数理化或者A、B、C混在一块当未知数或者当备选项处理,在符号以外什么也没有,我忘了很多符号以外具体的东西,我很想去做和想要的东西。高考结束的那天我把书全往天上扔,和一帮死党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任凭书从天上砸向我们,我们说,这是死在书底下最快乐的方式,毕业前狠不下心来尝尝,毕业后这是从书本中最后的解脱。最后最后的解脱是在大学,我们每个人都这样认为。像牛一样在书本上耕耘三年,不就是为了上个大学吗?可是我们谁都没有说,只是躺在地上装尸体,魂飞大学里。 我准备在上饶谈场恋爱。不为别的,就为我已在大学里,我可以准备。我的那帮高中的死党当然也和我一样在做准备,为迈向新生活,我们时刻都准备着。我的大学在江南,所以学校里的女生几乎都一股江南气,小巧的就是能让北方老儿惊叹。我班上就有一门神似的北方老儿这样叹过,就像有男人第一次见女人似的。我突然发现我就有第一次见女人的感觉,这让我很难堪。于是我仔细琢磨了一下,才想到我高中时从没认真注意过女生,我就是一闷牛,和那帮死党一样。这种感觉让我特郁闷,而我也为如何准备感到茫然。我行走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然后留意每一次擦肩。但我发现一见钟情什么的像只容易受惊的鸟儿,安安稳稳的停在我的肩头,但只要一有女生经过就可以把它惊走。这让我对一见钟情很是灰心。灰心了一段时间后,我开始灰心自己的模样。我妈曾对我说,我儿子长的挺模样的。我就开始怀疑我妈是不是骗我的,我也开始怀疑我妈还是不是个智者。一瞬间可以产生很多的问题,我知道我是有点急躁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急躁,我似乎是一只被解禁了的牛,我想横冲直撞,我想掳劫。我一直以为一见钟情是最完美的,而我也将一直以为下去,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其实,我挺期待有意外的。我就像米诺斯。 进大学的那天在九月,艳阳高照。那天我第一次全身心投入观察女孩子。我发现只要你真的全身心投入的观察女孩子,没有女孩子是不漂亮的。我就看见她们比天上的太阳还亮乎,这让我感觉生活很美好。我是在千禧年毕了高中的业。毕业晚会上班主任就放出“新世纪、新生活、新目标”的挺哲理的九字真言。我当时听的特受感触,以至对着外边的月亮就发誓要做本世纪第一个超人。可是现在我发现超人不好做,至少要找个爱情就不容易。生活还是美好的,有智者就早说了,生活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我发觉发现了以后,还缺了可以接收美的东西,不然我怎么对着怎么美好的生活就是有点郁闷呢?我想也还缺少点我要的美。 学校里有爱情的男女我就觉得他们浪漫的像两只水鸟,一起乘风而来,又一起逐水而去。说实话我挺羡慕他们的,只是羡慕,我不嫉妒。因为我就想过如果那天我和谁成了两只水鸟,我肯定会同情甚至可怜嫉妒我的人。我不需要同情和可怜。我只是羡慕然后自己寻找。 学校里的女生真的很漂亮,漂亮的让我觉得这个大学有点糟蹋了她们。她们小心的行走在泥土地上,然后用个美妙的姿势捂住嘴和鼻子躲避四处飞扬的尘土。学校里的树少的像我的运气。我发现到大学以后运气一直不怎么好,看什么都不完整,难免有遗憾。我知道生活有遗憾是难免的,可问题是我时时都在难免。比如我从没见过学校里的女生和学校里的树相得益彰过,我也从没见过一群女生在没有尘土飞扬后会是一副怎样美妙的姿势。我觉的我像个艺术家,因为艺术家总是少运气却又总是发现什么是运气。有人对我说,漂亮的总是别人的。对于这句话我倒是挺相信,因为我就发现了很多的例子。我这人其实还是挺善于发现的,只不过我发现的一般都不支持我的期望,所以我说我少运气。我决定到校外去发现发现,或者说是去寻找寻找,学校毕竟太过局限了。 我坐在公车上,一个人。我当然只能一个人,没人会和我一样犯病,神经质的坐个车跑到市里去,去干什么?我突然有点蒙住,我是去寻找爱情吗?市里更不可能有我的爱情,我还是个学生,市里怎么可能有我的爱情?或许也能碰个女生,擦一下肩、碰一下手。这可比在学校里的几率小多了,我是真犯傻了,不然跑到市里找什么爱情?好像是因为一句“漂亮的总是别人的”我才跑到市里来的。大概我是找麻木了,已经无所谓结果与否了,只是找找,一种习惯的心态。我怎么就麻木了?日子停留的哪一天我猛然发觉,我已经找了三年,三年来一直没找到结果,而我一直在找。 上饶是个好地方。我听本地广播电台的节目时总能听到上饶前面的修饰语是山明水秀。山城嘛,那能不山明水秀?好歹也是自己的家呀。好像很多人都说山城的女孩子格外灵秀。这是实话,这山水调教出来的女子那能不像首诗、不像首歌的?我是一挺有情怀的孩子,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记得有个古人类似的按看山看水的意境把人三等分,说是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愚人;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的是平凡人;看山是山,看水是水的是智者。这样说来,我只是个平凡的人,带着平凡的想法,寻找着平凡的梦。我的梦迷离在上饶,我的大学在上饶,我的梦也一定要在上饶。 公车到站的时候,我被售票员赶了下来。其实是我不好意思的不得不下来,因为我已经坐了三个循环了。轻轻松松的就坐了三个循环。我倒是第一次坐这1路公车没觉的像坐个蜗牛,轻轻松松的车就过了一个个站台,又回到一个个站台。我是在广场下的车。下完车我楞在原地不敢动。我身边的雪铁龙出租车、摩托车、高低档不等的轿车,甚至还有人力车呼呼的在我身前身后流窜,把我当成一不会动的雕塑。我确实像一雕塑,主题思想就叫沉思者。这境界奥古斯特?罗丹要是能活到现在,恰巧也在中国、恰巧也在上饶、恰巧也见到了我,包管他当即就会掏出家伙把建设银行门口的两只大石狮子给凿成我的模样,起名就叫沉思者二代。车呼呼的无视我的沉思,估计这会儿把我当空气了。我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就把左脚给踏了出去。别人是走在时代前面的人,我就是一走在死亡后面的人,还侥幸思想死亡能把我落下。当我再睁开眼,当我能睁开眼,我知道我活了下来,尤其当我看见就差一步就彻底渡出死亡区了,这让我很高兴。我轻松的就踏脚出去,不料被人猛拉了一把,眼前一阵抖动,然后我知道彻底的安全了。我转头去寻找是谁拉了我一把时,就见一上海大众轿车里的司机伸出脑袋对我喊,你找死啊。喊完缩回脑袋后呼的一声就把车开走了。我被这司机喊的哭笑不得,我是在找死,但从没想过要死在上海大众车的轮子底下呀。我怎么的也要死在奔驰车底下,最不济也得找辆劳斯莱斯。被这司机这一喊,我才知道刚才拉我的谁是救了我一命,起码保存了我的名节。我身边就一女孩子,她在惊慌的看着我。多好一女孩啊。长的这么干净秀气还关心我这个陌生人生死的女孩还不好吗?我被她大而明亮的眼睛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的心有点乱七八糟居然忘了对人家说声谢谢。女孩看了我几眼就心还未定的走了。我心里也有点慌,怎么就走了。我终于想起忘了对人家说声谢谢,虽然被救命这种大事不是光一个谢字就行的,但起码得从谢开始吧。于是我喊住了她,我喊了一声喂。女孩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我赶紧说了一声谢谢。女孩又看了我几眼,又没有回话,转头又开始往前走。我慌忙又喊了一声喂。我觉得挺郁闷的,被恩人救了命,恩人却还是把我当死人,我能不郁闷吗我。这会儿我没等她回头我就跑上去了,我说我得谢谢你,真的。她终于说话了,她说,不用。其实我挺想发作的,我心里的话是,我靠,那可是我的命呀,你倒是给点你是救了条命的自豪啊,你这不是不把我当人吗?人家是女孩子,我是一男的,我得风度,我得是个男的。我说,你救的是我的命,我得着紧,我得报恩呀,我必须这么做,我是一有良知的人。女孩笑了笑,我以为她会答应我点什么,我于是兴奋的期待她答应我点什么的话。不料她说,不用了,我的男朋友还在那边等我。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女孩就不见了。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清醒过来的,当她说我的男朋友还在那边等我的时候,我就傻了。多好一女孩啊,又是别人的。我发现“漂亮的总是别人的”真是一名言,不管在哪。在学校里是,在学校外也是。我在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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