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一 我正在写我的第一本小说,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一下子把我的思路给打断了,我拿起手机看见上面显示的是朋友张天宇的电话,我压住火气接了他的电话。 他说,任涛,干什么呢? 我说,写小说。 他哎呀一声说,哥们儿,你能不能把写小说的事情先放一放?该醒一醒了,写作是一辈子的事情,爱情是一条季节的河,错过了这个季节河就会干枯的,把婚姻解决了再继续写吧。现在的就业形势不容乐观啊,毕业的学生大多一年又一年坐在家里,能在咱们小小的县城找到工作的有几个?等你的作家梦醒来的时候到哪儿去找一个有工作的女朋友?找个没有工作的?你将来的生活负担有多重? 自从三年前我和张天宇同时参加工作后他这些年来这样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只要听到我说“正在写小说呢”就是这句话,而我每一次听到他说这句话我就会问,“你是不是又换了一个新的女朋友?”这次我同样那样问他。 他说,我准备元旦结婚呢,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吧。 我大叫一声,几个月不见你就要……结婚了?! 他哈哈笑着说,你以为谁和你一样啊,整天只知道把自己的终身大事搁在一边做梦,醒一醒了哥们儿,写作是一辈子的事情…… 我打断他的话说,听听,又来了,能不能换点儿新鲜的,要是没有我继续写了。我知道他是个话篓子,特别是给我讲起道理来会没完没了,今天晚上,我不想听他再说了,赶紧把手机关掉。 当我重新拿起笔时却怎么也写不出一个字来了,耳朵边始终回荡着张天宇所说的话。是啊,今年我已经23岁了,不怕大家笑话,至今还没有谈过恋爱呢,不是我不想,正常的男人都想呢,我不想的主要原因是我整天沉浸在自己的作家梦中,所以对于梦外面的事情根本不屑。我是在三年前的六月份毕业的,月末父亲的一个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女生。这个女生我小时候就认识,她也是刚刚师范毕业。当我从母亲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笑了,我才二十岁,思想意识里根本就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我坚决的回绝了,我想先把自己的理想走出关键的一步再考虑婚姻问题。 在我的小说只写了三万多字的时候父母又张罗着为我找女朋友,都是有职业的,这年头,在小小的县城找一个有职业的女朋友实在是和找一个处女同样困难,可我沉醉在自己的作家梦里,根本没有考虑现实世界给我带来的姻缘,因此接二连三地将一个又一个女生拒绝在我美好的梦想之外。现实生活中的父母无法理解我的做法,我也不想给他们过多的言语解释,只顾着活在梦里。那时侯,在梦之外错过了多少好的姻缘我都不记得了。 朋友张天宇是我中学时一个非常要好的同学,他父亲是我们县国税局的干部。张天宇初中毕业后去当兵了,等我师范毕业后他也复员了,被安排在一个基层镇上的国税所上班。他这样好的条件,使得他在恋爱方面比较挑剔,换女朋友比女生换衣服还勤快,换来换去几年了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下来。呵呵,其实这也是人之常理嘛,爱美之心哪个少年没有?婚姻是关系到一辈子的事情,谁又愿意整天面对一张黄脸婆看? 我整天烦恼的是小说的事情,因为毕竟是我的第一本小说啊,可写着写着就写不下去了。张天宇没有我的烦恼,这家伙好像交了桃花运一般,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今天说别人给他介绍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小学教师,老天,长的特难看,尤其那笑,比哭还要难看啊。没过几天,又打电话给我,说他和那个小学教师分手了,呵呵,又找了一个小学教师,身材啦脸蛋儿啦还行,就是说话特难听,有一次竟然问他准备了多少钱娶她?妈的,他一听这话就生气,好像谁没有钱似的,他正准备找个合适的理由在合适的时间里同她分手呢。 张天宇的艳遇对我来说毫无任何吸引力,我惟一关心的是如何能够把小说顺顺利利地完成。所以,有时我讨厌他打电话给我讲他的事情。 啊,我们这一对八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人,共同生活在一片蓝天下,干着不同的工作,怀揣着不同的梦想,结果怎么样谁也无法预料,只能等待时间来检验一切了。 二 张天宇的电话似乎把我从自己的梦里给拉出来了,我仔细想一想他的话确实有道理。我打开手机,拨了张天宇的电话,电话通了,我说,天宇,天宇。 他说,谁? 我说,我,任涛。 他说,任涛是谁?这个家伙,肯定是在怪我刚才把电话先他给挂了。 我笑着说,刚才是我不对,回去我请你吃饭。 他说,大作家,我一个平头百姓可享受不起你的饭。 我说,行了,你就别挖苦我了。我真想把电话再给挂断,可我有事情想求他呢——我不能。我说,说正经事儿呢,是我刚才错了,我先说声对不起。刚才我仔细想了想你说的话,我觉得你说的很对。 他说,哥们儿,你终于从自己的梦里面走出来了! 我赶紧解释说,不是,我的梦还要继续做,只是我觉得真的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问题了,不要到头来梦没有作成,还把爱情给耽误了。 他说,你的思想能够转变过来就好。 我说,可是怎么办呢?到哪里找适合自己的女朋友呢?三年了,我除了和你时常保持联系其他朋友一个没有啊。 他哈哈笑了,说,哥们儿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我说,行啊。 他说,那就这样了,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等着我的好消息。 我挂了电话,躺下后幻想着张天宇能给我找个什么样儿的?我的标准是首先,她应该喜欢看书,这样以后生活在一起她才不会反对我写作;其次,她应该是一个文静的女生,准确地说就是相当的淑女;第三,她的个头儿应该到我的耳朵位置;第四,我们之间的爱要以“情”字为主,最好能像梁山泊和祝英台那样。我在自己的四个择偶标准中睡着了,要不是隔壁教室传来学生的读书声我还躺着呢。 才过了两天的时间吧,张天宇就把电话打来了。他说,大作家,给你找了个我女朋友的高中同学,她九月大学毕业的,标准的本科生,现在在县医院当医生呢,还没有被生活中的污浊之气给污染,这星期回家看看?我觉得他把那个“县医院”和“本科生”两个词语咬的特别重,似乎是怕我听不见。 我说,我的情况你给她介绍了吗?我的职业是小学教师,父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他说,说的清清楚楚,她同意和你星期六见见的。 我说,那就这样了,回家后给你电话。 我挂了电话打了家里的电话,刚巧接电话的是我妈。我把张天宇给我介绍女朋友的事情说了一下,我妈在电话那头高兴地说,我告诉你啊,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就冲着她的工作你也应该努力,为了你的婚事儿这几年你爸和我没少生你的气啊,你爸整天唉声叹气,我呢整夜整夜失眠。 我有些哽咽,说,妈,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是啊,当自己身边的同龄人甚至是比自己年轻一两岁的人都结婚了,自己的父母是什么心情?他们除了羡慕想的更多的恐怕就是什么时候给自己的儿子结婚。我写作的目的是想让他们为我而感到骄傲呢,谁想反而让他们承担了好像比我还要多的痛苦!作为儿子我是有罪的! 我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外面的风很大,也很冷。我点了一支烟,脑子里像演电影一般出现了自己这三年来的每一个镜头。 我工作的这所学校在离家一百多里的秦岭底下,学校就我一个人,我并没有因为环境的艰苦而放弃自己的梦,反而给自己定了周密的写作计划。我想一年后把四十多万字的小说完成了寄给某家出版社,然后过一段时间小说出版了我就是一名作家了,戴着“作家”的光环说不定我还可以被免试送到什么大学的中文系学习,完了就在大城市找一份自己喜欢的编辑或者其他和文字有关的工作再认认真真地谈恋爱,再结婚、生子,再继续写作一直到老,或者临死前还可以为中国夺得一个诺贝尔文学奖也说不定。啊,这就是我对自己人生的初步规划,真可谓一帆风顺平步青云啊!可是现在都三年了,小说草稿都没有完成,迫使我附带在小说上面的那些额外条件一改再改,种种摆在我面前的现实问题告诉我自己当初头脑里的想法有多么的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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