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曾反复阅读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喜欢诗人那种质朴的语言和率真的抒情风格，为他诗歌里所呈现的“幸福”所触动。联想到诗人写这首诗不久后的命运，以及随着理解的深入，我在这首表面轻松欢快、明朗清新的诗作中，却总能读到一种压抑着的沉重和忧伤。
读这首诗时，仿佛诗人就在你面前，像你的朋友一样，向你娓娓道来，他日后的生活打算。喜欢海子这种独特的抒情方式。亲切，温暖。在这种抒情氛围中，诗人从容不迫地分三节构建诗歌，层层递进诗歌中隐含的深刻的悲剧。
在诗歌的第一节里，诗人描绘的是带有个人理想主义光环的幸福生活。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喂马、劈柴，周游世界／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在这一节里，这首诗的抒情基调就已经定下来。也是从这里，我便读到了潜藏在诗句里的沉重。“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为什么要从明天起？为什么不是今天？是不是从明天起，意味着今天还有昨天的不如意、不幸福呢？谁都知道明天的幸福是虚幻的幸福。这里诗人如同一个单纯的少年，总把理想寄托在遥远的明天。总想着我明天要怎样怎样。“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期待明天，往往是“万事成蹉跎”。诗中的“明天”在种种意义上，其实就已经消解诗中所有的幸福感和欢快感，从而使诗意沉重起来。
如果说第一节是温暖含蓄的沉重，那么第二节则是直观冰冷的了。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告诉他们我的幸福／那幸福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在这一节里，诗人说自己只是和每一个亲人通信，用信来告诉他们自己的幸福，而不是和亲人们团聚。他还是选择孤独的幸福。“那幸福闪电告诉我的／我将告诉每一个人”直观传达了诗人内心对幸福的体验。幸福是短暂、易逝的，就像划过天空的闪电。这种幸福的体验，无疑是伤感的，带着很沉重的调子。
如果说第一节为全诗打下了抒情基调，那么第二节，在我看来完成了诗歌情感的转折。为第三节直接表明“面朝大海，背对尘世”的态度做好感情铺垫，让我们读起来不那么突兀。
“给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去一个温暖的名字／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诗人要给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的取一个温暖的名字，诗人要把祝福送给陌生人。在这节里诗人以置身事外的姿态，以诗歌的名义，为身外的一切慷慨的祝福、赞美。让一切达到了诗性的和谐。异常干净和温暖的诗句，表现了诗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和解。他放弃了矛盾，放弃了对立，同时也放弃了尘世的幸福。他是用一种绝别的姿态喊出最后的：“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到这里，我想我们能理解前面那些句子的忧伤了。这是一种怀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心情写就的诗歌。诗人已然在这里谅解了，这个曾经令他无比痛苦的世界。这种普世的谅解，凸显出与尘世决别的坚定信念。写这首诗的两个月后，诗人离开了这个世界。留给我们的只是他面朝大海的背影。他永远背对着尘世。
我在这里，只是想说出，这首表面轻松欢快的诗歌背后，是诗人无比的沉重和忧伤的心。而我们却一直误读了，误解了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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