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那是一个冬日。 天空阴沉,寒气逼人,冷冷的风吹得人瑟瑟发抖,街道两旁的大树在风中颤动。 我携着个小包,在风中急行,双手冻得有些麻木。街上路人很多,但大都行色匆匆。大卡车、小轿车、公交车、出租车,往来穿梭,似乎都被这风吹的冷漠了,忘记了风中穿行的路人。 茫茫车流中,我匆匆穿过人行道。道旁的大树依然在风中颤动。转过街道的拐角处,是一条更繁华的大街。 突然,一道佝偻的身影映入我的眼帘。她是一位老人,年龄很大了,看起来和我母亲差不多。她穿一身很朴素的衣服,低着头,头上白发在风中飘散,她一脸的迷惑,满面的沧桑,一双眼睛很浑浊,呆滞地看着路旁的行人,她双膝着地,跪在一株大树下。寒风中,我看见她蜷缩着瘦弱的身子,不停的颤抖,头上的白发在风中不断飘飞。在她面前,放了个小磁盅子。里面零零散散有几张小票,几枚硬币。 路人经过的时候,有的人停下来,看了一眼,又匆匆离去。有的人干脆连看都没看,昂着头从老人身边走了过去,很少有人往老人面前的盅子里扔钱。 也许人们都已经麻木了,这种情况人们见的太多了。许许多多的乞讨者,都是装出来的。他们随便在某个街头一跪,面前放一张写有天灾人祸什么的,等着人们的施舍,总有那么多好心人,信以为真,给了他们一些钱。也许过不了多久,这些好心人会发现他们又出现在了另一个街头。其实他们完全不是什么真正的乞讨者,说不定等你一转眼,他们就会抓起面前的钱,然后大摇大摆地走进宾馆或者酒店享受去了。 我从小受母亲的影响,看见这些人,总免不了要给他们一些钱的。但后来逐渐发现其实这些人甚至过得比我们好多了,也就有了些不以为然。 我看了看眼前的这位老人,心中似乎又冒出了这种感觉,说不定老人背后就藏着某位指使者呢,他们也许正沆瀣一气,这样一想,我就有了些坦然,有了些冷漠。我忙着赶路,在老人面前略顿了顿,就抬腿迈了过去。 留下老人孤独地跪在那里。任寒风掀起她斑白的头发,老人并没有祈求我。 我心中想着自己要办的事,没有停留,没有回头,我什么也没做,离开了那个街头。 我忙着自己的事情。好像早已忘记了那位寒风中的老人。可是心里总隐隐感觉有点痛,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冬日的暮色来的很早。黄昏时分,天空更加阴沉,风也更大了,吹得人生痛。 我搓着僵硬的手指,走上回家的路。街上行人已然很少,树叶在风中摇曳。 路过街头的尽头,我突然有了种痛痛的感觉。我这才想起了那位寒风中跪地的老人。 她真的是在骗钱吗?树下的佝偻身影还在吗?我在心中问着自己。我快步转过街头。那株大树下,我最怕见到的佝偻身影竟然还在!那瘦小的身子蜷缩着,那斑白的头发飘飞着,那低垂的眼睑呆滞着。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那是我们的母亲呀!她和我母亲年龄差不多!她就这样在寒风中跪了整整一天! 我居然还在怀疑老人是在骗钱!我为自己早上的昂首走过感到愧疚,我为自己心中的淡漠感到羞耻! 那是一位母亲呀! 我不知老人来自何方,我不知老人为何独自流浪!我只是看到了老人飘飞的白发,我只是看到了老人呆滞的目光。 我弯下腰去,把老人慢慢的扶了起来。她已经站不稳了。她在地上跪得太久! 我拿起她面前的盅子,发现里面多了几张一元或者两元的纸币,还有那几张小票,几枚硬币。 我问老人住在哪儿,她说不清楚,听口音,她不是本地人。我扶着老人站了一会。又来了几位好心人,他们也围在老人身边问着。我悄悄地在老人的缸子里放了一些钱,打电话叫来了警察。警察带着老人离去了。 我也走上了回家的路。 街上,路灯亮了起来。我无法原谅自己。我让老人在寒风中跪了整整一天!而我居然还在怀疑老人是在骗钱! 我的那分善良哪儿去了?我再次想起了我的老母亲,从小她就教我要与人为善,要帮助那些穷困的人们。可是在寒风中,我却因自己的疑心,而让一位白发老人饿着肚子,在地上跪了一天,我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那个冬日,早已离我而去,那位老人,也不知现在是否安然? 可是那风中飘飞的白发,却一直飘散在我的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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