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零距离抵达这片陌生的陆地,大概已将四月。夏日逼近,带着与曾经经过的地方并无不同的霸道强势。热浪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席卷而至。而夏日的雨水与烈日时时对抗,同样是暴戾,且多少带了些许落寞。 骑车走在路上,会忽然地在面颊上沾了水滴。两分钟后抵达目的地,身上已经湿了大片。我把自行车独自留在已经停满的车棚外让它独自淋雨。铁架子的机械被生生添上淋漓的潦倒之意。又潇洒又颓唐。 我未肯停止的浪迹,这一段由它相伴。仿佛是种带着奇特象征的改变。它让我显得不再孑然一身,却比任何时候的姿势都要独立和自由。我骑着它走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拐角,经行一条又一条陌生的街道。我多么迷恋这感觉。陌生时地带来的如此微妙的亲密感和疏离感。我离那些各式各样面目的人和物那么近,触手可及,这场景却肯定是一生仅此一次。我们曾经共过此时此刻的天空,却永不会交汇。我与一棵树的距离,近过和那个与之交换过微笑的孩子的距离。 人和人之间是多么落寞的关系。而交付,又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因为没有沉溺下去的资本,所以太多时候的我们,屈服于时空,屈服于世俗,屈服于生死。 我知道这一刻对着你的真心微笑,是如此的珍贵。因为它的短促脆弱。也因为太过冷静和软弱的我与你。 一 我在一间小小的连锁便利店里打工贴补生活。和一起工作的人渐渐熟识。有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有着极其美好的轮廓。清瘦高大,并不常笑,笑起来却带着魅惑般的天真洁净。我没有喜欢他,却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为他的美所惊动。 我们并不经常搭班。而且两人相处都表现得木讷。少有言语。难得说话,却觉得此君是个妙人。一直在店里到处忙。整理货架,补充货物。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工作。他却干得一刻不停。反而老劝我休息。好不容易消停一会儿,也躲到里面的休息室,似乎是怕和我相对无语的尴尬。 他从冷藏室里出来,我在收银,忽然觉得背上一沉。回头去看,看见他姿势无辜而自然地把手搭在我背上。很快缩回手。说,冷。我觉得好笑,倒忘记追究这动作的唐突失礼。 又忽然从里面的休息室里探出身子招手让我过去。我于是去看看他有何指教。他把手机翻开给我看照片。照片上清瘦帅气的男生和一直姿势慵懒的小猫缠在一起。我当场笑出来。男孩子是他。后来几张照片,是各种各样的小猫和逗着小猫的他。他说,可爱吧。我笑咪咪。他问,喜欢小猫吗。我不置可否,煞风景地说了句老实话。说,我曾经被猫抓过。 恰好客人来买东西,于是一阵忙。回过神来他又去勤恳地工作了。难得的话题无疾而终。我其实想说没说。你比小猫可爱。我的真心话。 的确是个妙人。我很高兴认识的是他。在这个异国的,不会再来的盛夏。 二 停在烈日下的自行车,车座被晒得火热。因为睡眠不足,我神色异常严肃。牵动嘴角是件辛苦的事。软绵绵地蹬着车回去。好容易爬上了楼,隔壁的同学却提了蔬菜来给我,说是某某老师给的。 这位教授是个有意思的人物,颇有修道者的潇洒自得。拥有堪称辉煌成功的人生,年纪渐长的现在,在异国偏僻村镇的大学里短期任教。每天顶着草帽骑着自行车看花草看飞禽看游鱼。和当地老人对话。甚至,花坛空出来的地方种了黄瓜和番茄。聊天时候,天南地北,无所不谈。 我想着未来有一天,我是否也能如此豁达平和地生活。热爱却不急躁。用心却不功利。 我时常想起未来的事情。问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人生。然而我是个矛盾百出的人。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是总觉得不够,不能甘愿,也因此无法倾身投入。又或者是太容易沉陷。 而且很寂寞。在这个盛夏。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大约是因为这生活带来表象的短暂平和,令我在心满意足地悠闲度日的同时,轻而易举地承认了这寂寞。 于是就想,如果骑着车走过城市,经过焰火的时候,身边还有一个人,会是如何的光景。 我对这个问题的执著显然远远淡于对未来的执著。因为这个人不会存在。 我的山我的水我的街道和灯火,早已经彻底斑斓。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色彩。 我开始和身边的人说话,什么都说。心淡到一定的时候,忘记了的就忘记了,记得了的已经无所谓。而身边是谁,又有什么重要。 我拿着梳子,一遍遍地梳理头发。已经长到腰际。每次梳都会掉落一大把。头发却始终浓密,没有任何犹疑地疯长。想,大概总有一日,头发不会再长。那时候,我会不会怀念这些被我轻易梳落的青丝。 也许会的。可是那时候的我,大概,也已老得无心计较。 三 我经常舍不得睡,混来混去,一直到天色泛白。稻田里的青色,被黎明光线照亮,显示出一日比一日强盛的青绿色泽。风吹动的时候,绿浪一层层翻滚。鸟鸣此起彼伏。 我在这时候,拉上窗帘遮住渐渐开始刺眼的阳光,安然睡去。 生机勃勃的新的一日,已经开始。我想我大概因此放心。可是醒过来的时候,这繁华世界,我已经无法满时满点地参与。 但我如此恋慕着这天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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