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西北风终于攒足了劲儿,使劲地呼扯着。它象个调皮而又毛糙的孩子,急于显示自己的力量;它又是个性急的征服者,急于宣布自己的王朝的降临。小草最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早早地示弱了,却深深地掩藏了生命的节点。树们在风里逐渐褪去了铅华,以骨感的身架示人了。怕冷的鸟儿们早就飞走了,留下来的,也“忆往昔之喧嚣,感时下之孤单”,打不起精神来。不愿意睡觉的小动物把脑袋探出家门,机警地巡视着,希望能有个好运气。 冬天真的来了。河滩在少有的静谧中耐心地等待着。 终于,来了一伙人,手里拿着镰刀,嘴里叼着老长的旱烟锅,不紧不慢地走来了。 他们是来割芦苇的。他们已经忙完了所有的“正事”,河滩的芦苇也已经干透了,原本稀软的沼泽地也因为结冰能够支撑得住人和牲口了——正是收割芦苇的好时候。 割芦苇不但需要力气,也需要技巧。高高地扬起镰刀,看准了,砍下去,“嚓”,高高的芦苇慢慢地倒下来。力气不够,砍不断芦苇就炸了、折了;力气太过,芦苇倒得猛,也会折;看不准,砍得太高,留的茬子高,要被扣工分,砍得太矮,甚至入了土,伤自家的家具,不划算,如果镰刀碰到石头什么的,弹起来更会伤人。 但这些男人们一个个都是好把式,不一会儿,每个人身后就倒下了一大片芦苇。“歇歇吧”,有人招呼着,于是大家都停下来,三五个聚成一堆,叼上旱烟锅,谝起了闲传。有人用枯枝和干草燃起了篝火,有人就着火堆丢起了方(丢方是关中人消遣的一种游戏,用围、顶、戳等方法把对方的子赶尽杀绝为胜。有大方、小方之分,最小的是四方,大的有九方。有点象围棋),有人去灌木丛中去找自己用得着的荆条啊、树杈啊什么的。 冬天是闲天,不管是队里的还是自家的活路,都这样不愠不火地。十天来光景,芦苇都割完了。如果没有特殊的用场,就全部分给各家各户了。分芦苇、运芦苇是冬天里河滩上最热闹的时候。人们脸上挂着满足的笑,相互打着招呼,每说一句话嘴里就哈出一股白气。同来的孩子们窜来窜去,希望在衰草败叶中能够有所发现。篝火堆上冒着白烟,寒冷在这一刻不知去了哪里了。 忙过了这几天,河滩又恢复了冬日的宁静。偶尔在阴冷的天里,有几个少年从家里揣着又冷又硬的馍,红薯、土豆什么的,在河滩上燃起一堆篝火,把馍烤得焦黄酥脆,把红薯、土豆烧得热乎乎的,兴高采烈地聚一回餐。 冬日的河滩,最吸引人的是雪后初霁的时候。这时候,河面结了厚厚的冰。少年们用簑草裹了鞋,在河面上溜冰;猎手们掮着土枪,带着心爱的狗在雪地上循着野兔的踪迹;孩子们带着各种工具和诱饵,用他们的智慧捕鸟。 河滩的万物,也如冬日闲散的人们,静静地积聚着迎接春天的力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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