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小镇的街面上,有一家很小的杂货铺,是我家临街的两间房子改装的,铺面虽小,但在母亲和善、热情的经营下,生意兴隆。 95年冬,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时间还不太晚,街面上的行人渐渐的稀少,母亲准备关门时,进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梳着齐眉的短发,戴着口罩,只露出两只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她说:“大妈,雪太大了,我们准备回家的,可这么大的雪,几十里的路,回不去了,有没有空余的房子让我们借住一宿。” “不好意思,姑娘,我们家不留客的,往前一百米左拐有一家旅馆,你们去那吧。”母亲客气的说道。 “我们就是从哪过来的,已经客满了,几家大酒店便宜的房间都没有了,太贵的我们又住不起,白天我在你这买过东西的。”说着她把口罩摘了下来。我看到的是一张年轻,清秀而美丽的脸。“大妈,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帮帮忙吧。这是你家姑娘,真漂亮。”她在向我求助。母亲在迟疑着。 男的说话了,“要不我们再去找找别的地方。” 说也奇怪,看着她的眼神,那一刻我对她便有一种曾经熟悉的亲切感。 “妈,就让她和我睡一张床吧。”我请求道。 “还有一间空余的房子,只是没有取暖的设备,要不你将就一下。”母亲终于说话了。 “嫣红,你在这儿,我有一个战友,我去找他吧,大妈,我就不给您添麻烦了。”说完他离开了。 “哪个人是你的男朋友,听口音不是本地人。”我问道。 “他是我丈夫,我们结婚已经两年了,你还在读书吧?” “嗯,明年就要高考了。” “那你可要好好用功,争取考个好学校,你知道吗?我好羡慕你,将来一定会有个好前途的。不像我,家里姐妹多,哪有钱供我念书只能早早嫁人……” 嫣红后来成了我家的常客,我们也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我称呼她为嫣红姐,不过每次都是她一个人,偶尔会住一宿,然后匆匆离去,赶回家的班车,和我在一起她最多的言语就是告诫我不要轻易的相信男人,说这世上的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我懵懂的听着她的话,不知所措,讲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是愤愤的,一脸的不屑和轻蔑。我当时不能理解她的话语,只能当一个忠实的听众。说完她微笑着拍我的肩膀“小妹,我现在的话也许你听不明白,不过总有一天,你会理解我所说的话语。你我的命运总归是不同的,你有知识,有文化,家庭条件又好,你的人生一定是幸福的。”嫣红的男人长的一表人材,和她很般配,只是个子稍微小了点,我逗趣的问她:“他挺好的,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抱怨,难道他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没有,他对我挺好,他喜欢我,什么事情都会依着我,他是个好男人,可惜他家太穷了,一个偏远的小山村,他在村里开的小煤窑干活,效益时好时坏,收入也不稳定,一家的人都指望着他,除了父母,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他说一定要供他们读书,将来才有机会摆脱贫困的命运。” “你为什么会嫁给他,离家乡这么远,条件又差?” “我是有苦衷的,他不是孩子的父亲,我是怀着两个月的身孕嫁给他的。当时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他知道这件事情吗?” “知道,可他说他喜欢我,他愿意为我分担” “你可以不要这个孩子的,孩子的亲生父亲知道你怀了他的孩子吗?” “不知道。” “为什么?” “我恨他,他是我喜欢的男人,也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如果不是他,我不会是今天的结果” “为什么你不嫁给他。” “他说他喜欢我,可却和别的女人纠缠不请,我恨他,决定要以一种特殊的方式让他永远都不能忘记我,我怀上了他的孩子,却离开他,他知道后找到我,求我原谅他,让我嫁给他,我冷笑的对他说孩子不是你的,是我和别人的,他抽了我一个耳光,然后离开我,他回家和家人商量决定娶我,可他家人死活不同意,说我是个伤风败俗的女人,不管那个孩子是不是他的,都不允许我进他们家的门。他再找我时,我已经成为别人的新娘。” “如果他家人同意娶你,你会嫁给他吗?” “我注定不是他的唯一,即使他娶了我,也会还有别的女人,我需要一个全心对我的男人。” “你后来见过他。” “他问我孩子的事,我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要留下孩子。” “因为我爱他,你知道吗?孩子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看到孩子就像看到他,是我的寄托,我的希望?” “可对你现在的丈夫太不公平了。” “他喜欢我还不是喜欢我的这张脸,我是他们村子最漂亮的女人,他们村一多半的男人都讨不到老婆,太穷了,他说能娶到我是最大的满足,孩子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我答应他条件好了,我会给他生一个自己的孩子。 第二年的秋天,我考取了远离家乡的一所大学,嫣红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我们互相留了地址,我说我会想你的。 她说:“一个人在外,要学会照顾自己。” 到学校后,我把我的问候寄给他,她回信说:“一切都好,孩子被送到城里的小学,需要大笔的开销,她决定自己出去找工作,她要依靠自己的努力为家庭分担,为孩子创造一个比较好的学习条件。” 我为她而感到高兴,回信说:“只要努力,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没有收到他的回信,,向母亲问起,母亲回信说:“以后不要再给她写信了,她在省城的一家娱乐场所,她已经不是从前的嫣红了。” 我不相信。 放假了,有一天我在街上看到她,浓装艳抹,很时尚的样子,看到我,她有一点尴尬。我说:“给你写信,也不回,是不是已经忘了我这个小妹。” “怎么会呢?我一直不在家,工作有不固定。”她停了停又说:“你不会看不起我吧!” “你真的……” “他们说的没错,我找了很多工作,太累的我干不了,我又没有学历,哪天我经过娱乐厅,看到招服务员的广告,工资挺游人,我便去了。没想到,一开始我不同意,可家里来信说,孩子的奶奶病了,大笔的医疗费,让我想想办法,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说:“她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完全好了,他问我那来的钱,我说是亲戚借的,我会打工慢慢还上的,他让我不要太辛苦,说县城有一家正规的煤矿到村上招工,等他有了固定的收入,就让我过上好日子,不再漂泊。" 她停了停又说:“等他安排了工作,就会结束这样的生活,很长时间,她都没有去看母亲了,她害怕她对自己失望怨恨的目光,害怕村里人的指指点点,闲言碎语,她的心里感到的是无比的羞耻和无奈。” 我听了,当时的心情很复杂,可我能帮的了她吗?我说:“嫣红姐,不管你的生活怎么样,不管你干什么,在我的心里,你永远都是我的一份牵挂.” 我真心希望她能尽快的结束这样的生活,过平常人的日子. 毕业后,我留在了哪个城市,我的爱情没有经历太多的波折。2002年我结婚了,婚礼的哪天,嫣红来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种迷茫和浑浊,说话的语气变得无所谓。 “小妹,我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你这样的生活。”她的身体散发着一种呛人的香水脂粉混合的味道,口红是很艳的那种。 “有烟么?”她问到,我给她点了一支烟,她深深的吸了一口,吐出大大的烟雾。 “嫣红姐,这几年的生活还好吗?” 她突然抱着我失声痛哭。说:“好妹妹,我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已经习惯了灯红酒绿的生活,习惯了男人的追捧,习惯于挥霍出卖自己身体换回的大把钞票,你知道吗?男人在我的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他们为我沉迷,为我挥金如土,为博的我的欢心,丑态百出,我喜欢那样的氛围,喜欢那种感觉,她让我沉迷,让我忘掉一切的烦恼,男人只不过是我赚钱的工具,我经历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可在我面前,他们都一个样,我看透了他们.当我一个人的时候,我会后悔,会深深的自责,可我不能摆脱这样的生活,我不能自拔,我成了金钱的奴隶。” 她停了停。又吸了一口烟説道:“孩子是我的精神支柱,让我欣慰的是他的学习成绩很好,他考取了县城的重点中学。” “他知道吗?” “他是个没出息的男人,他说他不能没有我,却不能给我想要的生活……我对不起他。”那晚,嫣红喝了很多的酒,醉的一塌糊涂,望着她依然美丽的面孔,我的心有一种无奈的伤感. 一晃几年,我忙于自己的家庭和孩子,也失去了她的消息。 去年春节,我和家人一同回家乡和父母团圆,年夜饭后,我和母亲再次的提到她,母亲説曾经碰到她的一个表姐说这几年她在家抚养孩子。我听了很高兴,她的生活终于平静了下来。 元宵节,热闹的灯火晚会上,我远远的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嫣红,我挤过人群,她也看到了。向我招呼着,几年不见,快四十的人了,她依然风姿卓卓,只是眼角平添了几许的鱼尾纹,人也胖了许多。 我说;“生孩子了。” “都快上幼儿园了。” “家里还好吧。” “这几年村里富裕了,他所在的煤矿效益也不错,日子好多了,我也老了,很少再出去了。” “回来和母亲过年的?” “嗯。” “你丈夫和孩子呢?” “就我一个人。”嫣红的眼圈突然红红的,“我离开她和孩子已经一年多了。” “你们离婚了?” “没有,在我坐月子的时候,他和单位的一个离婚女人鬼混,有人告诉了我,我朝他发脾气。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是什么好东西,还来管我。我生气了,一气之下离开了他,我挣钱还不是为了孩子,为了家,何况我又给他生了儿子,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就已经很生气了,他还那样说我,我受不了,准备回母亲哪的,却病倒在路上,被一个好心人收留,他是个单身男人,经济条件也不错,她对我很好,让我嫁给他。” “他不知道你的情况?” “我骗他说我离婚了。” “你想嫁给他?” “怎么可能呢。不过,他是我后来遇到的对我最好的男人,好几次我想离开,都在他的请求下留下了,我是偷偷离开他的,走时给他留了份信,说我对不起他。见到母亲,母亲哭着说,你死哪去了?孩子、丈夫、家里人都在找你,以为你失踪了。我想再也见不到你了。” “哪你以后怎么办,回家还是和那个男人过?” “他刚给我打通电话说走的时候也不说一声。我说,如果告诉你,你会让我离开吗?” 嫣红望着远处的烟花,叹了口气说;“今后怎么办,我还没有想好。” “你会离婚嫁给那个男人吗?” “不会,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我和他已经生活了一年,我不欠他的,我不愿和他在一起过被束缚的生活。” “你会回家吗?” “我暂时不想见我的丈夫,现在对于我来说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我只想尽快见到我的孩子。”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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